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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残酷
    大概是嫌丢面子,Charson在地上跪了一会儿,便不安分地向班瓦投来急切的眼神。
    接收到他求助的目光,班瓦自动别开视线,不想去管这个麻烦。
    程砚晞和Charson,前者和后者哪个更重要,他还是拎得清的。
    就在两人暗送秋波的时候,包厢门再次被打开。推门声不似刚才那么委婉,像是用脚踹开的。
    跪在地上的Charson差点被顶开的门撞到,默不作声地往墙边挪了挪。
    班瓦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正想看看谁这么能作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与夜店格格不入的稚嫩面孔。
    “别催了,我到了、我到了……”
    女孩一手拿着冰淇淋,一手捧着奶茶。吸管咬在嘴里,唇边沾了点果茶的水渍。
    除此之外,拿冰淇淋的那只手,中指和无名指间还夹着一部手机,似乎在忙着回谁的消息。
    两只手都忙得要命,验证了他刚才的猜想。
    迟到了这么久,进门方式还如此潇洒,她的下场大概率不会比地上那位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儿,班瓦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似乎女孩下一秒就会变成尸骨。
    程晚宁发送完语音,小巧的脸从屏幕上抬起,看着包厢里虎视眈眈的这么多人,错愕地支愣在原地。
    抬头的霎那,撞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大脑不可避免地唤醒某些残忍的记忆。
    经历了上次警署的事件,她渐渐接受了无能为力的现实,本想尽量避开程砚晞活动,对方却一反常态地提出要带她参加饭局。
    尽管程晚宁并不想面对那张讨厌的脸,在坐牢的威胁下也只能乖乖就范。
    回过神来,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逼迫自己直面这一切:“抱歉,路上堵……”
    话音未落,抬起的腿踢到了一片附有阻力的庞大物体。程晚宁被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右手的奶茶也从吸管中洒出。
    “……什么东西?”
    她跪坐在地上,懊恼地自言自语。捂着摔疼的膝盖,左手的冰淇淋早已不知去向。
    回过头,才发现门口中央跪着一个人。而她心爱的冰淇淋,此刻正倒着插在男人头顶。
    华丽的登场。
    程晚宁打量着他,烦躁地扯了扯头发。
    为什么会有人跪在门口?
    本来就矮,还专门挡住过道,不低头根本看不见。
    目光交错之际,Charson也同样审视着面前的矮子。他极力克制住想要骂人的冲动,从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了擦头顶。
    刚才程晚宁摔倒时,奶茶随惯性从吸管里溢出,不偏不倚倒在了他头顶,还顺手附赠了一个甜筒。
    换作平时,Charson高低得让她尝尝厉害。可身处外地,他不得不表现出人情世故的宽容。
    在场的一片死寂中,程砚晞先一步发话:“谁让你在门口挡路的?”
    这话很显然是在指责Charson。
    可明明罚他下跪的也是他。
    Charson憋着火,所有怨气化为体面一笑:“对不起程先生,我没注意到有人进门,我这就换个地方。”
    宛如天籁的嗓音唤醒了程晚宁的部分记忆,她盯着Charson的脸,终于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一位美国的当红明星,她甚至还听过Charson的成名曲。
    对着这张被评为“美国最帅面孔之一”的脸,程晚宁感到有些免疫。
    真人没海报上好看,脸上堆了厚厚一层脂粉,口红也涂得发亮。
    甚至,还不如……
    彼时,一道凉薄而低柔的嗓音响起,打断荒诞的思绪:“怎么来得这么晚?学校拖堂了?”
    “下雨天不好打车,路上堵了。”
    “司机呢?”
    “我今天值日,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所以没让他接。”
    两人的对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场的没有人清楚程砚晞有个表妹,更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女生是谁。只是在这个圈子的潜意识里,小姑娘冒冒失失的言行举止足以让她死一万次。
    而且根据对话来看,她似乎还是个学生。
    为什么会有学生出现在这种场合?
    就在班瓦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程砚晞拍了拍沙发旁边的空位,示意程晚宁坐下:
    “过来,坐我旁边。”
    程晚宁环顾四周,一群老谋深算的男人看着就不像善类。斟酌一番,还是不情不愿坐在了认识的人身边。
    她坐得有些远,程砚晞伸手把她往自己跟前一拉,随后面向众人,言简意赅地介绍:“这是我的表妹,今年在读高二。”
    指尖触碰到程晚宁的腰侧,敏感的身体瑟缩一瞬,她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班瓦没察觉到二人的端倪,恍然大悟:“高二?那应该快成年了,小姑娘出落得真漂亮。”
    “才十六岁,还早得很。”
    程晚宁不识相地拆台:“我还没过十六岁生日。”
    气氛像结了层薄膜,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冻结成冰。
    程砚晞不悦地用眼尾扫她一眼:“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这正合她意。
    程晚宁本就不想搭理他,什么都不用说,反而还轻松一些。
    听着二人的对话,跪在地上的男人不可置信地盯着沙发上的一男一女,孤零零的背影仿佛被世人遗忘。
    同样是迟到,只有他被罚跪在门口无人问津。Charson甚至不敢抱怨一句,因为自己今后的演员生涯,还要看在场几位的脸色。
    他当了二十五年的关系户,每次都是受到优待的一方,如今却是第一次体会到被区别对待的不公。
    接收到Charson羡慕的目光,程砚晞补刀似的下令:“还愣着干什么?把地上的奶茶擦干净。”
    “……”
    当红男星沦落至清洁大叔,Charson仅剩的自尊心碎了一地。他却无法反驳,只能卑躬屈膝地赔笑照做。
    解决完碍事的小白脸,程砚晞移回视线:“部长先生,听说你有一个十六岁的表弟,小时候性格顽劣喜欢闯祸。”
    说到这儿,吊儿郎当的尾音一扬,他的目光游离在程晚宁身上,眼里酝酿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么——表弟不听话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事已至此,程晚宁算是听出来了。
    他在内涵自己。
    什么请她吃饭赔罪,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面对话题的骤变,班瓦没听出他的引伸之义,按部就班地回答:“小孩子叛逆,青春期有点脾气很正常,长大了自然就会懂得收敛。”
    程砚晞捏着怀里人的脸,柔情却暗含威胁的嗓音传至耳边:“多大才算长大?”
    他的动作很轻,与那双蒙着薄雾的眼睛截然不同。在昏暗无光的环境下,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这回,班瓦终于听出了他的意思,耐心劝告道:“您的表妹正处于青春期,调皮任性也是天真活泼的一种表现。您不用太担心,小孩子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不会有坏心思吗?
    听完班瓦的回答,程砚晞不禁轻嗤一声。
    既然没有坏心思,为什么会趁做饭时放火烧了他的房子?
    又为什么会拿枪指着他,骂他畜牲,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几乎所有人对孩童的评价都是天真无邪,他们思维固化地认为所有利己主义都是后天形成,却不曾想过,有一种人的天性就是如此。
    不需要扭曲的原生家庭和悲惨遭遇,也不需要所谓的行事动机。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是欲望与混沌孕育出的个体。
    他们同正常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但大多数人往往会被他们的伪装欺骗。
    而那些真正看穿他们,并愿意与之共舞的人——被世人统称为“疯子”。
    ……
    在程砚晞的注视下,程晚宁迫不得已喝了两杯酒。
    酒精度数称不上高,对于常年应酬的成年人来说不足为惧,但换作程晚宁这样的生手就不一样了。
    她喝不下去偏辣的酒,每逢酒精下咽,喉咙间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酒水漫过喉管直抵腹腔,舌尖残存的酥麻裹挟潮湿。
    根本没有小说中描述得那样迷离,现实只有难以下咽的苦和辣。
    可偏偏她不能拒绝,也不能抱怨,因为这里全都是程砚晞的人。
    酒过三巡,程晚宁找了个借口跑去洗手间躲着,准备等酒席快要结束的时候回来。
    包厢内只剩下几个涉世已深的男人,恢复了原先最初始的配置。
    一位漂亮的女服务生过来递酒,轮到程砚晞的位置时,她步伐一顿。
    女人打扮得靓丽性感,举手投足间弥漫着诱人的风情,身上还喷着浓郁的山茶花香水。
    不像是夜店工作的服务生,倒像是来选美的。
    她走到一个离程砚晞极近的距离,躬身的一瞬间,丰满的胸部下压,差点碰到男人的胳膊。
    女服务生没注意到男人面部神色的细微变化,谄媚着递上盛满红酒的高脚杯,同时有意无意地拉近距离:
    “程先生,我……”
    程砚晞接过酒杯,迎着女服务生谄笑的脸,抬手把满满一杯红酒倒在了她的头顶。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发丝流下,浸湿了胸口的衣物。本就暴露的抹胸在此刻几乎透明,藏匿的春光若隐如现,诱惑着在场每一个人的性欲。
    女服务生被程砚晞的举动弄懵了,本能地抬手捂住胸口,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倒完一杯红酒,程砚晞将空了的高脚杯丢回卡座,抬眼睨向沙发另一头的班瓦,锋薄的唇角抿起冷淡的弧度,语气透着明晃晃的不善:
    “部长先生,你们家的服务生——似乎想占别人便宜啊。”
    冷凝的气氛蓦然侵袭,令所有人近乎窒息。
    班瓦面色一变,当即拽住女服务生的头发,摁着后脑往地上磕去。
    当残酷的现实刺破嘴角的虚伪,女服务生从不切实际的美梦中脱离而出。
    这跟她幻想的柔情戏码不太一样,她从未经历过如此粗暴的对待。不仅尊严扫地,连引以为傲的容貌也擦破了一片血渍。
    班瓦怕惹出什么事端,忙对沙发中央的人赔笑:“抱歉,是我没有把人调教好。”
    女人被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惊慌失措,语言仿佛堵塞在喉管,只能依稀发出不明显的音节。
    空气颤栗着下坠,在贴近地面时变得稀薄。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和鄙夷似即将崩坏的暗潮,锋利得刺伤了她。
    巨大的疼痛中,她顾不上颜面和花掉的妆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
    在酒席开始前,她做着飞黄腾达的美梦。却不知道,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接近。
    同一时间,程晚宁站在包厢门口,目睹了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