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无虞提起兴致直起身:“那当然。”他揉了下柳南舟的头,“我养大的,不跟我好跟谁好,是吧,小舟?”
柳南舟仓促地“嗯”了一声:“快走吧,太阳快落山了。”
祈无虞笑着小声跟陌尘道:“害羞了。”
柳南舟警告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祈无虞识相地做了一个缝嘴的动作。
陌尘笑着摇摇头:“我看祈兄倒更像是徒弟,还是个顽徒。”
祈无虞哈哈一笑:“我倒是想啊,可惜我师尊他老人家早驾鹤西去了。”
柳南舟几乎没听过祈无虞讲他师尊,或者说祈无虞很少讲他以前的事,要讲也是吹牛满嘴跑马,难辨真假。
柳南舟偏了下头,祈无虞却往前跑了:“前面那座最高的楼,比比我们谁先到。”
柳南舟:“平时没见你这么勤快。”
祈无虞抻了个懒腰:“偶尔也需要锻炼一下嘛。”他转过头,“陌兄来不来?”
陌尘摩拳擦掌道:“好啊。”
祈无虞准备好姿势:“我数三下,咱们开始......三!”
他话音没落,人就离弦之箭似的窜了出去,陌尘:“......”
他呆愣愣地看向柳南舟:“不是数三下吗?”
柳南舟显然早已预料平静道:“他向来如此。”
说完人就离开了原地。
陌尘对这丝毫没有比赛精神的师徒俩无话可说,只好追了上去。
金菊初放,□□飘香,不到一刻钟,三人便来到了平烟。
其实说是市集也不是很准确,这地方与岛上其他村子差不多,比它们甚至还大一些,吃喝玩乐俱全。
因为市集有好几天,所以进去没几步便有一家客栈,这客栈的楼高耸入云,飞檐凌空而起,檐角坐落着瑞兽雕塑,古朴而庄重。
陌尘有些意外:“想不到这里竟如此壮观。”
祈无虞好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已经要不行了,他摆了下手,上气不接下气下气道:“别壮观了陌兄,赶紧进去让我喝口水吧。”
柳南舟满脸无奈地扶着他:“刚才是谁要比试的?”
祈无虞不吭声了。
三人进了门,这楼不光外面看着高大,里面更是雕梁画栋,中间甚至有一座戏台,正有人在上面荡秋千跳舞,离戏台不远的右手边有一处柜台,一个中年男人正拄着胳膊打盹。
柳南舟敲了一下柜台,男人一激灵,看见他们眼角堆出褶子:“呦,欢迎三位客官来到平烟,咱们好酒好菜、俊男美女、灵药宝器应有尽有,不管你吃喝玩乐还是......”
祈无虞把腰间的玉佩往桌上一扣:“先给我三间客房。”
“......不巧了,客官,市集明天就开始了,近来人多,咱这的客房只剩两间了。”
“两间就两间。”祈无虞转向柳南舟,“咱俩一屋,陌兄一屋,行吗?”
柳南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男人递给了他们两个房间牌,又往后一指:“三位可以乘坐悬梯上楼,楼上请。”
这楼有八层,三人上了悬梯几息之间便上了五楼,已经有人悬梯口准备好接待他们了。
“几位请随我来。”
一名小厮在前引路,露天的走廊可以看见楼外的各种景色。
这是一座回字楼,楼的中间镂空,有一处大池塘,池塘中央亦有廊亭坐落其中,景深水美,眼力好的还能看见池塘里的游鱼。
这时,陌尘看见一名女子走到池塘旁,毫无征兆地跳了进去,陌尘一惊,再一看那女子已经化作鱼游跑了。
“那......那是妖啊。”
小厮见怪不怪:“瀛池岛本就是人、妖一起生活,不过公子不用担心,它们绝不会伤人。”
“原来如此。”陌尘拍了拍胸脯,转头就看见小厮脸上突然长了两个鱼鳍,还呼扇了两下,陌尘惊呼一声后退两步差点踩到柳南舟。
“你……你也是!”
小厮恶作剧得逞,恢复了人脸,笑了一下:“几位来到这里想必舟车劳顿,楼下有吃饭休息玩乐的地方,楼上有温池可沐浴,若有需要尽可吩咐。”小厮领着他们到了房门前伸手,“这两间便是三位的房间了。”
“多谢。”柳南舟无意间看见那小厮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半血红的刺青。
小厮走后,祈无虞和陌尘打了个招呼跟柳南舟进屋了。
陌尘看着他俩进屋关了门,随后往楼下看了一眼,下楼去了。
祈无虞把自己扔到床上:“好软的床。”
柳南舟倒了杯水递给他:“喝吧。”
祈无虞坐起身接过来一饮而尽:“再来一杯。”
柳南舟又给他倒了一杯,连喝了三杯,祈无虞把杯子一放,鞋一蹬,轱辘到床上去了。
他趴在被子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柳南舟没管他,自顾自地喝茶,不一会儿,祈无虞抬起头来,看见柳南舟不知道在看什么:“小舟,你在看什么?”
“市集的图册。”
“给我看看。”
柳南舟递给他,祈无虞往后翻了翻,大概知道了哪个地方是干什么的,开始和柳南舟规划路线,柳南舟没什么意见,都听他的。
突然祈无虞不知看到什么,直起了身子眼睛都亮了:“诶?这里有个酒馆,我们明天去这里吧。”说完他又摩挲了一下下巴,“不过你不能喝,明天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要是没有的话,把我的酒壶满上我们就走。”
柳南舟无奈地叹了口气。
祈无虞合上册子:“对了,我还没问你。”
“嗯?”
祈无虞手撑着下巴问道:“你不是不喜欢陌尘吗?怎么又同意与他一道了?”
柳南舟沉默了一下说:“他似乎不是坏人,身上奇怪的气息也消失了,人也不算太讨厌。”
“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坏人,因为他在船上的话?”
柳南舟点点头:“你不也跟他挺能玩到一起的吗?”
祈无虞笑而不语。
“笑什么?”
祈无虞凑近他看了看:“还真别说,某个角度看,你俩长得还有点像。”
柳南舟往后躲了一下皱眉道:“你眼神有问题。”
祈无虞笑了笑。
柳南舟莫名其妙,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还真有点,走,下楼逛逛。”
祈无虞穿上鞋,和柳南舟下楼觅食了。
两人刚下了楼,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大堂内闹哄哄的人声,小二端着菜盘子从两人面前飘了过去。
“哇,是火锅!”
祈无虞拽着柳南舟找了个空桌坐下来,一名小二立马端着滚烫的锅过来:“二位想要什么尽管说。”
祈无虞报菜名似的点了一堆,吃饱喝足沾了一身火锅味,两人又去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香喷喷地回房休息了。
祈无虞几乎四仰八叉沾枕头就睡着了,柳南舟却板板正正地躺在里面盯着屋顶。
他睡不着,一来是不知为何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有时连入定也会惊醒。二来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祈无虞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祈无虞倒是没什么恶习,既不打鼾也不梦游,只是他身上的温度和黑暗宁静中安稳的呼吸,乱了柳南舟的心跳。
柳南舟小心地侧躺过来,看着祈无虞的侧脸,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情愫何时有的,又从哪来,他只知道从小到大他的世界十分有限,天遥派的人占一分,其余九分就全是祈无虞了。
他深知这情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只得把它在心里妥帖地捂好,他也从不奢求什么,只要在他身边当一个什么也不管,偶尔被他糊弄一下的小徒弟就行了。
他这样一想,好像就释然了,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呼吸声,竟出奇地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近来总是如此,要么睡不着,要么便多梦,反正总也睡不踏实。
梦里,他不知身处何处,只知道这里一片漆黑,他从未见过这样黑的地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睁眼。
他看不见、摸不着、听不清,他一直在走,不知要走多久,也不知要走到哪,只有黑暗笼罩着他,附骨之疽一般,打不走、驱不散,伴随着黑暗的还有无边的孤寂,潮水一样吞没着他。
柳南舟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微微发起抖来,祈无虞喊了他半天也没反应,一摸他的手,冰凉。
没办法,祈无虞只好把人搂了过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他哄道:“好了,没事,没事。”
他搭上柳南舟的脉,以他的医术看不出柳南舟有什么问题,只好暂且单纯地认为他是做了噩梦,他轻轻拍着柳南舟的后背,低声哼着他的小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