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根没想到在经历这种事情后，他还能留下自己，程悯一时哑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程先生。”他所谓的生父插入话题，“小悯留在这里就挺好的，我们这次来只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还有就是，小安我们养了这么多年，感情深厚，舍不得...”说到这时，他停下了，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可意思已经很明了。
    “我理解。”程家主说完，又把视线落在程悯身上，“你先回房间。”
    程悯点点头。
    这场风波过后，程悯留了下来，日子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就好像之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可怕的梦罢了。
    可人类奴仆对他的态度，以及那声“悯”少爷。
    时时刻刻提醒着程悯，他只不过是一个被人揭穿身份，还赖在程家不走，妄图享受不属于自己的一切的假少爷罢了。
    走到哪里，都会有鄙夷的视线在身上。
    曾经的那些贵族同伴对他避之不及，沈少爷也不在来找他，连带着箫迟都好多天没有来过了。
    程悯不愿意看到那些家伙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学校不去了，除去必要的外出外，他断掉了一切联系，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间内，大多时间都是在发呆。
    小查理王被程安蛮横的抢过去了，程悯没有资格去抢，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
    盯着窗外的夕阳，程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度过了一日。
    昏黄的阳光落在身上，一股强烈的孤独感油然而生，程悯抱住双膝，埋下头，控制不住的思念消失很久的箫迟。
    一个人类奴仆又怎样，他是自己的灵魂伴侣，只有他不会抛弃自己，要一直陪在程悯身边，直到永远。
    “箫迟。”程悯盯着自己手腕处微微泛红的地上，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小声喊了一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气。
    “箫迟。”他不死心般又喊了一句，“你在吗？”
    这一次，回应他的依旧只有空气。
    慢慢地，身上涌现一股冷意，程悯蜷缩程一团，拿起杯子把自己包裹在里面，只留下脑袋在外面。
    可冷意似乎顺着缝隙进入，他依旧觉得冷的要死。
    恍惚间，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推开。
    一双拖鞋出现在自己面前。
    程悯抬起头，看到了程安那张冷淡的脸，往后一看，是许久没有露面的程少爷。
    他面色如常，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可这次，对象不再是程悯，而是程家的准家主。
    程悯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程悯。”程安扫了他一眼，皱起眉头，语气不满道，“你还不收拾东西吗？”
    “什么？”程悯有些不明白。
    “你后天就要走了，爸爸没和你说吗？”程安脸上露出一个程悯熟悉的假笑，“你要去德尼星联婚了，这个建议还是我和爸爸提的。”
    联婚。
    程悯大脑“嗡”的宕机了，程安接下来的话落入耳中嘈杂不堪。
    肩膀被人拼命摇晃，程悯回过神来，对上程安的视线，他继续说道，“季家是名门望族，你很幸运，将会成为季家四少爷的小妻子。”
    “四少爷。”程悯重复了一遍。
    程安凑近他，说道，“对，那个低等私生子精灵。”
    原本以为程家主把他留下来，只是还念着一点情，可现在，程悯却发现是自己天真了，把事情想得那么好。
    当天晚上，程悯一个人躺在床上，蒙在被子里，人前骄傲的他，也就只有在这时候露出脆弱，哭得连枕头都湿透了。
    第二天早上，他的双眼还是红红的，嗓子都有些哑了，可那些人类奴仆只是视而不见，压根不把他当一回事。
    曾经他高高在上，仗着自己的身份随心所欲，现在，彻底跌下神坛，不欺负一下都是好的，又有谁会去可怜他。
    在庄园的最后一日，程悯打起精神来，维持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心。
    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后，若无其事的回到房间，窝在阳台的小沙发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发呆。
    “程悯。”程家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悯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后面，发现并不是幻觉。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自己，程悯也看着他，等待程家主表明来意。
    “你明天就要走了。”程家主说，“我挑了几个不错的人，陪你一起去德尼星？”
    程悯不在乎这些，只想让他赶紧离开，别再打扰自己，他点点头，回应道，“我知道了，谢谢程家主的关心。”
    “晚饭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程家主转身往外走，“记得下去吃一些。”
    “好。”他说。
    出发那天，程悯被人类奴仆早早叫起来，顺从的，任由他们为自己换上一套华丽的服饰。
    早饭没有胃口，索性就不吃了，打算饿了时，在飞船上解决。
    德尼星在第三区域，距离较远，哪怕通过隧道，减少一部分时间，也要航行个一周左右，才能到达。
    这次航行，除去船长外，照顾程悯生活起居的仅有三名人类奴仆，其中还有一个装病，从未露面的。
    偌大的飞船内，显得空荡荡的。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孤单，看上去年纪最小，有着一张娃娃脸的人类奴仆，并不讨厌程悯。
    总是跟在他身边，说个不停，程悯觉得孤单，索性随着他。
    离开了庄园，他们也就不再做表面功夫，压根没有人去管程悯，更不用说为他做一顿热乎乎的饭菜了。
    这几天以来，程悯都是自己觅食，填饱肚子。
    今天是航行的最后一天，自然也不例外。
    程悯从厨房里找到了一块儿面包，发现没有过期后，撕开包装，吃起来。
    “你吃吗？”他扭头，随口一问。
    “不。”娃娃脸忙摆摆手，说道，“少爷我不饿。”
    “以后别叫我少爷了。”程悯看着自己手里还剩下一半的面包，说到，“你叫我程悯就行。”
    “这样不合规矩的。”他忙拒绝，“少爷，我不能这么叫您。”
    “能的。”程悯看了他一眼，“我允许你的。”
    娃娃脸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程悯的视线，识趣的闭上了嘴。
    吃过饭后，程悯有些困了。
    打发走跟在身后的“跟屁虫”，程悯窝在一个船舱内，盯着外面的璀璨的星空，人生第一次觉得这么漂亮，吸引他的目光。
    然而，这样安逸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
    “叮。”
    舱门打开，娃娃脸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把拽住程悯的衣服，焦急的说道，“季家四少爷死了，就在一个小时前。”
    死了！
    第9章
    在得到这个消息时，程悯第一时间愣住了，但很快，就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得不停傻笑。
    季家是第三区域的名门望族，一共四个孩子，他要嫁的四少爷是最没用的一个，血脉低贱，能力更是很弱，纯纯是程安为了羞辱他，报复这么多年来，自己鸠占鹊巢的事。
    程悯本来都顺从了，接受了来自他们对自己的安排。
    可现在，事情出现了转机。季四少爷死了，就在两人举办婚礼的前夕，真是走了大运！
    娃娃脸被程悯这个举动吓到了，没有在继续说下去。
    “程家主知道这件事吗？”程悯拽住他的肩膀，询问道，“我们现在是要回去，还是另有安排？”
    “不知道。”娃娃脸摇摇头，说道，“季四少爷死了这件事，还是我偷偷听到的。”
    季四少爷人已经死了，程悯血脉低贱，哪怕有着程家之子的身份，不出意外的话，季家其他几个少爷并不愿意代替死去的弟弟联婚。
    所以，现在只需要等待，最差的结果也只是重新物色联婚对象，总比这个废物的季家四少爷强。
    程悯心情大好，连晚饭都懒得吃，把面包塞给娃娃脸后，把他打发走了，“我要休息一会儿，别来打扰我。”
    飞船上信号不好，程悯却一点不嫌弃，窝在窗户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边刷星网，查看最新娱乐。
    一只脚搭在桌子上，微微晃动，清脆的铃铛声响来响去。
    ——
    没出半个小时，程悯就接到了程家主的视频通讯请求，程悯整理了下衣服，调整好情绪后，点了同意键。
    该来得总会来，他的命运已经被安排好了，只有接受的份。可程悯却第一次，试图求下程家主。
    “程家主。”程悯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你能不能...”
    “程悯。”他的背景是书房，打断了程悯的话，说道，“我在德尼星的郊区附近帮你安排一套房子，有几个人负责你的衣食起居。”
    程悯一愣，随即心中泛起喜悦，忙答应，“好。”
    “记住。”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注视着程悯，良久，继续说道，“没有任何情况下，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