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若有所思地看向门口逗鸟的燕堂春,方才开口玩笑的妇人试探道:“敢问殿下,这位姑娘是?”
长嬴支着下巴说:“姓燕。”
于是众人就都明白了。
昭王未废时,他独女有个县主的名头,如今自然是没了。在众人看来……其实有点不伦不类。不过么,崇嘉长公主力保这位姑娘的事儿早在安阙城传遍了,也没人敢当面大放什么厥词。
后面长嬴就不接话了,只和秦老夫人闲聊几句,偶尔提起秦老夫人的字,她也摆手无奈说自己笔力不足。
众人生不生熟不熟地在闲聊里煎了半个来时辰,鸟都快被燕堂春逗秃了毛,才有下人来传,说宴都备好了。
寿宴么,借了个赏花的名头,吃喝都在其次。八十大寿难得,宫里闵太后也送了贺礼,否则周府不敢连摆三天寿宴,就连长嬴也都是私下自己来的,备的贺礼也是以自己的名义,没沾宫廷的名头。
燕堂春凑在长嬴身边,边听她低声说悄悄话,边给长嬴剥葡萄皮。
“秦老夫人只爱三样,一是字,病中仍不肯搁笔;二是戏,为此孝子周尚书特意在府上养了个戏班子;”长嬴说,“三是孙女止盈,悉心呵护,没少因她费心。”
燕堂春揶揄:“老夫人心里就没你这个学生?”
长嬴随口道:“宫里没有师生。”
燕堂春却一怔,片刻后,她环视一圈四周,凑得更近了,几乎贴着长嬴的面颊耳语道:“那你处心积虑地让闵道忠做陛下的老师……又是图什么?”
热气扫在耳廓,长嬴纤长的睫毛一闪,说:“君臣相得也是幸事。”
“你有八百个心眼子,”燕堂春小声笑,“当初让昭王做陛下的武学师傅可没想过君臣相得。怎么换成闵道忠就想了呢?我不信。”
长嬴眼带薄笑:“那又如何。”
燕堂春啧了声,拉开与长嬴的距离,把半盏葡萄推到长嬴面前,道:“随你想怎么样,我又不会说什么。”
正此时,一个女使捧着花来到长嬴面前,恭声道:“殿下,小姐公子们想玩击鼓传花,不知能否有幸请到殿下与燕姑娘?”
长嬴:“本宫就不……”
燕堂春:“行啊。”
两句话同时出口,长嬴与燕堂春对视一眼,淡定补上了后半句:“……不推辞了。”
长嬴接过女使呈上的花,发现这是一朵巧夺天工的绢花,便递给燕堂春去稀奇。
女使代长嬴去和秦老夫人说一声,长嬴带着燕堂春走出正厅,两人来到院子里,众人笑着为她们让了座。
击鼓传花不是新把戏,向来是在各个宴上热场的,前些日子的群贤宴就有玩这个的。只是长嬴不常参与,还是细细问过了规则,女使解释,鼓声停下时,手捧绢花者便得做一件众人都满意的事儿,否则饮酒三杯。
燕堂春抛起绢花又接住,对长嬴扬眉笑道:“这有何难?”
众人坐了一圈,正中央的女使蒙上眼,鼓声起,绢花自燕堂春手中传递给长嬴,又被长嬴随时递给身后的姑娘。
最终半圈下来,鼓声止,绢花居然落在东道主的周止盈手中。
周止盈无奈站起身,不太适应这么多人的注视,无奈地说:“诸位想看我做件什么事呢?”
诸位自然是看向长嬴。
长嬴看见周止盈难为情的样子,随口道:“随你吧。”
周止盈松了口气,示意女使上酒:“我饮酒三杯。”
在场人自然不会玩得太大,酒不是烈酒,这酒是周家自己酿的米酒,不醉人,聊添趣味罢了。
周止盈饮完,脸都没红,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鼓声又起,绢花被传给下一个人。
第二轮,绢花落在一个宝蓝长袍的男子手中。
燕堂春侧眸瞄了一眼,发现不认识,长嬴低声道:“秦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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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暑期辩论都结了个尾,接下来可能会多一点点的时间,我尽量写吧[抱拳][抱拳][抱拳]
第32章 吃醋
博陵秦氏少子嗣, 这一辈儿女又多奇志,格外……滥情。饶是长嬴久在宫闱,也时不时能听说几件秦氏的风波。
若非如此群魔乱舞, 闵氏也不能在几年内就轻易地压过这一家。
秦氏上上下下几朵奇葩,因此显得秦绮格外地出淤泥而不染。
他少有才名, 立志科举, 十四岁考取秀才功名。今年秦绮正值弱冠之年, 放眼秋闱。众人皆知, 此人乃是世家翘楚。
长嬴语气轻慢:“清贵世家子, 秦赵有二奇……唔, 一个秦绮,一个赵祺。”
燕堂春对这些人和事不上心,除了长嬴, 她在乎的人都不在这些弯弯绕绕里, 而长嬴也用不着她上心。
因此长嬴解释完之后, 燕堂春思索片刻, 问:“他的才情与你相比, 如何?”
长嬴不解:“我与他比什么?”
燕堂春啊了声,明白长嬴的意思了。
将相均在彀中, 才名只是公主的添头,长嬴确实无需与他人比较。
燕堂春摸摸下巴, 却对这个结论不太满意。
秦琦引经据典, 用襄王神女的典故写了一首五律, 吟罢,向长嬴拱手致意。长嬴淡淡地嗯了声,挥手示意继续。
秦琦再礼,而后坐了回去。
绢花从秦公子手中传出, 这回鼓声响得格外久,绢花传到燕堂春手里,燕堂春听着鼓声,唇边挂上恶劣的笑。
长嬴了然,无奈地敲了一下她的手腕。
燕堂春朝长嬴眨了眨眼,把玩着绢花,而后掐准时机,在察觉到鼓声一下又一下地加重后,眼疾手快地把绢花抛了出去。
鼓声停。
绢花不出所料地落在长嬴手里。
燕堂春笑眯眯的看着长嬴,觉得这比游戏好玩多了。
众人看向长嬴,长嬴眨了眨眼,看向捉弄自己的燕堂春,无奈一笑,对起身的周止盈略一颔首。
周止盈赶紧摆手示意女使呈上米酒,又怕她在自家府上喝醉,便主动道:“殿下千金之躯,便由东道主代为饮酒吧。”
“怎么能和你一样拿饮酒糊弄人。”长嬴淡定地看向燕堂春,“想必传花的人也不满意。”
燕堂春的心跳霎时就空了一拍。
“取琴吧。”长嬴道。
片刻后,燕堂春木然收回与长嬴对视的目光,欲盖弥彰地抬手遮住耳朵。
不过琴没能取成。
一个年轻男人站了出来,主动提出替长嬴作诗一首;片刻后,方才赋诗的秦绮受到挑衅似的也跟着站了出来,向长嬴请缨。
长嬴莫名地看着他们,燕堂春也没摸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燕堂春轻轻啊了一声,看向周止盈,周止盈对燕堂春确定地点头。
燕堂春恍然。难怪方才秦绮盯着长嬴拈了个耐人寻味的典故。
玩味的心瞬间便消了,燕堂春不爽地偏过头去。
连燕堂春都能看明白的场景,长嬴不可能比她还迟钝。她平和地说:“宫中教习倒也不至于让本宫登不上大雅之堂,便不劳烦两位了。倒是这位……”她看向最先站出来的男子,微笑着问:“是哪家公子?”
男子长揖道:“臣抚安赵氏,赵祺。”
与秦绮齐名的赵氏子。
长嬴略一点头,余光发现已有女使抱琴而来。
她正欲开口,燕堂春却在此时站了起来,夺手拿过一旁的酒就自饮三杯,抢先道:“诗也不必,琴也不必,酒我替殿下喝了。还有旁的疑问吗?”
长嬴就察觉出燕堂春生气了。
秦绮和赵祺两人悻悻坐了回去,长嬴伸手去碰燕堂春的袖子,却被人撤手躲了过去。
片刻后,鼓声又起,花都没有再传到她们这里。长嬴打量着燕堂春,发现她的脸色越来越冷。
在对周止盈示意后,长嬴悄悄带着燕堂春离开。
“堂春。”
眼见人在自己前面越走越快,大有甩开自己的意思,长嬴终于无奈地开口道:“做什么去?”
燕堂春脚步一顿,随后充耳不闻地继续顺着七拐八拐的小路快走。
长嬴道:“我没想到他们这么放肆。”
燕堂春停下,回过头:“原来你还猜到了他们会闹幺蛾子?”
长嬴终于追上燕堂春,坦诚地说:“几年前,秦氏向皇考求娶公主被拒,隔日,赵氏上书陈情,被皇考斥责。我不太意外他们没死心,但是没想到今日他们……”
“够了,”燕堂春打断道,“你今日是来试探秦赵的是吗?”
“只是顺路,毕竟秦锦是秦氏出身。秦赵许久未相交,我便顺路看一看两家的态度。”长嬴解释 ,“若你不来,我也无意看他们水火不容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