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门扉被轻叩,徐仪在门外禀告道:“殿下,周姑娘进府了。”
长嬴看向燕堂春:“人来了,你想听吗?”
燕堂春下意识坐直了,然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坐在氍毹上,坐得再直都不算正式,才又赶忙站起来。
她拉着长嬴坐到案前,长嬴清了清嗓子,让周止盈进来。
隔着帘子,周止盈在外间拜见,声音不如往日清朗,有些哑。
女使将那份文书交给周止盈,长嬴道:“这文书不合规矩,言台不能批,你自己拿回去。”
周止盈并不意外,她上交时就知道上面不会同意,但她没想到长嬴亲自来说。
周止盈疲惫地说:“是臣自身不足,意气用事,殿下恕罪。”
燕堂春抿唇,长嬴拍了拍燕堂春的手背,道:“我体恤你伤情之苦,准你半个月的假,你在家好生修养。半个月后照常去工部,年节前事务繁杂,离不开你太久。”
伤情……周止盈苍白地说:“臣敢伤情吗?臣能以什么身份伤情呢?”
她们之间没有名分、没有承诺,现在周止盈甚至不确定是否有过情意。
如今她是皇帝的昭仪,有她周止盈伤情的余地吗?
长嬴沉声道:“闵恣入宫只是噱头,并非真的只做后妃。她没同你讲吗?”
周止盈瞬间抬起头来,连燕堂春也愣了,疑惑地看着长嬴,不明白此话何意。
“本宫会找机会让她行走言台,届时你自己问她。”长嬴道,“你想请辞可以,把这份不知所云的文书拿回去,重新写个合情合理的缘由上来,否则就不要再提此事,只回家休整半个月。”
周止盈捏着这份文书许久,心情五味杂陈。她多想现在就冲进宫里去追问,可是理智告诉她,就算有隐情又如何?
历代哪有后妃还有出宫的例子呢?她们之间还剩下什么呢?
周止盈深深呼出一口气,对长嬴道:“臣知错,请辞一事不会再提。殿下不必给臣批假,臣定会恪尽职守、不负圣恩。”
长嬴无所谓她休不休假,既然周止盈自己能想好,那此事就算翻篇。
燕堂春却比周止盈多想了一层,大概了然了长嬴与闵恣的计划。
“秋闱那几个人你见过了吗?”长嬴提起其他事,对周止盈嘱咐道,“几个商户子与地方举荐的女子,你与李勤挨个接触试试,看一看可有能用之人。”
周止盈定下心神,答道:“这些人还有些尚未到安阙城,预计要年后才能见到。除此之外,有一个人或许可以为殿下所用。”
周止盈细致地介绍。
燕堂春越听,神情越凝重。
“唔,”长嬴听完,意外地挑眉,“赵昇?”
“此人出身乡野,原在废昭王的封地上。昭王死后,此人立志读书,颇有才名。原本他从未应试,没有功名,是不能参加秋闱的,但茂郡刺史感其才孝,举荐其参与茂郡科举。赵昇争气,考至亚元。”
周止盈道:“他提前几月入安阙城准备来年春闱,臣借机与之见过一面。此人仗义侠骨,真才实学不伪,虽有时天真,却是个难得的可用之才。”
燕堂春看向长嬴,疑惑地对口型:“真是他?”
长嬴听到这个名字后就找文书,果然找到之前用以记录秋闱学子的,她找到名为赵昇的人,一对籍贯出处,答案便八九不离十了。
的确是燕堂春乳母之子,之前因被侵占土地而求到安阙城来的那个赵昇。
长嬴出手解决了昭王侵占民田之事后,又问赵昇留下证据,而后赵昇便返乡安定下来。
长嬴只派人盯着封地异常,竟没留意到他在秋闱中大放异彩。
长嬴思索片刻后,交代周止盈寻机再试探一次。
只是未曾想,赵昇先行递帖子求见崇嘉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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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碎碎念:
最近写文时间比较多,校赛半决赛输了,最后应该是季军,不搞辩论以后一下子就不那么忙了。最近应该会更新多一些。
周末和家里一起去看了电影,开森。
这本剧情快过半了,感情线走得比较少。没有以前那种卡文的感觉了,可能是我进步了吧(摸下巴)
第46章 帝妃
楚人精细。
在大楚, 人们穿着精细,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 大家都喜欢打扮。
燕堂春喜欢佩戴各色彩绳,有自己编的, 有旁人送的, 总之很用心。长嬴不格外关注穿着, 公主府的女使们替她关注, 压裙的环珮都精致。
这和钱财多少没关系, 家贫时, 半尺红头绳也是好的。
在安阙城,人们饮食也精细,安阙城中多有各类糕点铺与茶楼, 晨起去茶楼里坐一个时辰, 那就是一天开始的好光景。
快到年节时, 这种积极生活的态度显得安阙城更加喜气热闹。
驿站挂了灯笼, 燕堂春下马时, 坏心眼地朝灯笼弹出一枚石子,驿站侍从林七一吓, 连忙顺拐着跑去看灯笼,发现那小石子看着劲大, 实则连灯笼的一点纹路都没伤到。
林七怒瞪手欠的燕堂春。
燕堂春笑眯眯的:“我才不给你们讹我钱的机会。”
此处正是安阙城郊驿站。
燕堂春来接回都述职的姜老将军。
林七哀怨地瞄了眼燕堂春, 作势要哭, 被燕堂春扔了快糖,她立马接住,喜笑颜开。
林七摇头晃脑:“老早就有人递了信来,最晚天黑, 将军就回来啦。”
燕堂春说:“等不到天黑,陛下还在城门等着呢,老将军必定得赶在天黑前让陛下回宫。他们估计午后就能经过驿站。”
林七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她含着糖,含糊地问:“那您提前来干嘛?”
燕堂春说:“有事,少管。”
姜邯从军数十年,年轻时候英勇善战,年纪大了以后退守后方,却也年年驻守北疆,是北疆最可靠的定海神针。
这几年因北疆混乱,姜邯已经多年未回安阙城,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燕堂春想提前见一见他。
长嬴带着李洛在城外等候。
李洛穿得隆重,他不太能适应这样的场面,忍不住问道:“长姐,我们为何要出来接?传将军进宫再见不可以吗?”
长嬴沉稳道:“姜老将军劳苦功高,今年又大败故赫部落,亲自迎接可彰显陛下爱重之心。阿洛,累了吗?”
李洛闷闷地点头。长嬴便伸手揽住李洛,让他靠着自己。
姐弟两个一个住在宫里,一个住在公主府,说话机会不多,因此李洛只沉闷了片刻,就打起精神来。
李洛道:“我听说姜卿是长姐的老师,长姐了解他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嬴想了想,道:“老将军严肃端方,却御下宽和,是个儒将。 ”
李洛思考着儒将是个什么样的形象,但他没见过,实在想不出来,只好放弃。
“那长姐,”李洛又道:“闵恣是个怎样的人?”
当时闵家即将离开安阙城,长嬴授意李洛封闵三小姐为昭仪,李洛虽不解,但仍下了这道旨意,为此还被御史弹劾过几次。
闵恣入宫后,李洛谨记长嬴所说的不可耽于情事,连闵恣的面都没见过。
他到底是个正在长成的少年,好奇心是忍不住的。
“闵恣多才擅文。”长嬴没多说,目光远眺,看到了轻骑的身影,轻道,“姜卿来了。”
李洛顺着长嬴的目光望去,看到三两轻骑正在靠近,不由一怔,没想到姜邯竟这样轻装简行。
轻骑迅疾,很快就到了眼前。姜邯带人下马,利落地单膝跪地,丝毫不见老态。
“臣姜邯,问候陛下圣安!”
他的动作很利落,腰间还系了一条红带子。李洛提前找长嬴了解过,北疆尚朱色,将领们为了讨个吉利,就会在身上带些红色的东西。
姜邯就素来喜欢系条红带子。
李洛连忙示意其不必多礼,姜邯这才起身,对长嬴抱拳道:“长公主一切可安好?”
“万事无恙,”长嬴笑了笑,“将军一路辛苦。”
姜邯爽朗一笑,李洛道:“临近年关,朕命人为姜卿在宫中略备薄宴,权作接风之用。将军,请。”
“谢陛下!”
一行人又按序回宫。
…………
宫宴结束后,长嬴才回府,比平时晚了许多。燕堂春已经沐浴完,靠在床榻上,翻着兵书边看边等人。
长嬴推门进去,燕堂春顺着声音递去目光,懒懒道:“思君令人老,轩车何来迟?”
“你还学会掉书袋了?”长嬴笑了笑,然后走进内室,解释道,“将军久不回宫,又是头一回见陛下,一时激动,要给陛下作剑舞,把陛下吓一跳,我就多陪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