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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这些地方日日搜查,绝不会是之前的。那就只能是今天留下的。
    “去搜查!”长嬴道,“他必然就在附近,哪怕不在,也会有蛛丝马迹。务必寻回世子!”
    杨雪道:“我已经让人去搜了,但是殿下……这恐怕不对劲。”
    转瞬间,长嬴思绪万千,已经明白了杨雪的意思。
    据情报,刘云真为兰辛所俘,若真能逃出来,那兰辛所在之地离罗城必然不算太远,否则刘云真根本跑不掉。
    这意味着什么?
    故赫人可能随时有可能对罗城发起冲击,而此事的罗城没有主将——刘云真下落未明,燕堂春刚刚带兵离开。
    长嬴道:“整兵城防,严守罗城。派人给堂春传信,令她务必速归。令给姜老将军传信,援兵罗城,再小心扶摇关和罗城附近城池关隘,不容有失。”
    这一日下来,杨雪已经接受长嬴的指挥,令行禁止,闻言迅速应是,马上就领命出去。
    长嬴握紧拳,心里担忧堂春的处境。
    经过排查,已经确定兰辛在瑠河下游或关外洲上。燕堂春出城是为寻兰辛,若她能赌对兰辛所在,那将直面此人;若赌错,面临的就会是更为庞大的驻军。
    她的安危如何呢?
    呼——
    点燃的火堆旁,热气熏暖了伤痕累累的人,昏迷的人缓缓苏醒。
    刘云真睁开眼,见到了燕堂春。
    燕堂春绷着脸,正在给刘云真包扎。她从马上摔下来,绳子勒断了她的手指,整个手腕都是变形的,腰椎受到重创,恐怕连骨头都断了。
    若非燕堂春途径此地见到了昏迷在泥泞里的人,恐怕刘云真要么流血而死,要么就要被漫天的寒霜活活冻死!
    “咳咳……”
    刘云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疼痛和惊惧笼罩着,肩膀颤栗,浑身发抖。
    直到燕堂春包扎完伤口,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捋着她的脊柱,许久之后,刘云真才缓缓平静下来,认出了燕堂春。
    “燕……”
    “先喝水。”燕堂春打开水囊,给刘云真喂了一些,说,“伤得不轻,我派人送你回去。”
    刘云真咽下水,猛然抓住燕堂春的手,刚固定好的手指一折,疼得她嘶了声。
    燕堂春拧眉,捏住刘云真的手掌,说:“有事说事,别急,你禁不起急躁了,还想不想活命?”
    最开始见到刘云真这幅样子时,燕堂春几乎是转瞬间就猜到了她经历过什么,但她不能急。带出来的这些人的性命都系在燕堂春一念之间,她不能急。
    “瑠……瑠河。”刘云真虚弱地说,“故赫圣湖……兰辛……燕……燕堂春,务必……”
    “我知道了。”燕堂春重复地确认道,“兰辛带领的核心驻军在圣湖,其余重军及辎重驻在关外洲,是吗?是就点点头,别说话了。”
    在燕堂春的注视中,刘云真缓缓点了点头。
    燕堂春起身就要下命令,亲兵凛然,刘云真却又开口道:“……背叛……堂春……罗……”
    “猜到了。”燕堂春说,“若非有人忍不住对故赫人开了口,你不至于急成这样。云真,我让人送你回去养伤,你记得和长嬴说清楚。”
    她目光冷厉地望着远处,握紧了“卫山刀”。
    “至于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
    安阙宫中,李洛打发了所有宫人,自己一个人留在勤政殿里,拒绝了外界的所有消息。
    殿内昏暗,他拒绝了夏才人的求见,拒绝了闵恣送来的文书,也拒绝了来自宫外的重臣消息。
    风雨如晦,他不想见;声绕天地,他不想听。
    他在殿内,先是沉默地站了会儿,然后又坐下,坐在冰冷的龙椅上,想起了自己在洛阳行宫时的日子。
    洛阳行宫修葺于天齐初年,久无贵胄,行宫内的人都很松懈,以至于出生了一个孩子都无人在意。
    李洛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他出生以来只见过自己的亲娘,一个悍勇的女人,洛阳行宫的女人,她叫“魏阳”。
    她骄傲地对李洛讲述自己的故事,又充满恨意地对李洛描述他的出生,一遍又一遍地让李洛记住,他是她偷人生的杂种,是害她没法再嫁的累赘。
    于是李洛记住了,自己是女使和侍卫私通生的孩子。那个时候他还不叫李洛,他没有名字。
    后来那个女人死了,死于风寒。
    再后来呢,李洛被行宫女使用剩饭喂大。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努力长大,努力活着,努力睁眼见一见第二天的太阳。
    可是转变来得那么快、那么出人意料,任谁都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是皇嗣。
    车队浩浩荡荡,安阙城来的贵人进了行宫,点了他来相见。
    那个公主站在李洛面前伸出手,喊他“弟弟”,李洛握住她的手,却仿佛去捉了一束光,虚无的,握不住。
    从此,他有了长姐,也有了名字。
    李洛的手脚发麻,他又重新站起来,围着桌子走了几步。
    他想,长姐的话很少出错。
    当一个人从一无所有到拥有所有,那么这个人会变得贪婪。
    这是长嬴教给李洛的御下之道,却完全地折射在他自己身上。
    进入安阙城的李洛渐渐地发觉,自己得到的还不够多。一个尊贵的身份、一个扶持他的长姐、臣民的跪拜,根本不够。
    他要握住天下最诱人的权力,要让长姐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于是他利用、权衡,又镇压。
    今日恶效骤起,李洛才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拥有过他想要的。
    他孜孜不倦地谋求这些东西时,就像当初在洛阳行宫讨饭吃的情状,从未变过。
    他的内心一直被困在幽冷的过去。
    其实他一无所有。
    李洛目光放空,想起当年的问话。
    “你就是皇考当年微服东巡留下的孩子吗?”
    “是。”
    这个身份不是那个叫魏阳的女使给的,也不是他那个没出现过的父亲给的,更不是已经驾崩的天齐皇帝给的。
    李洛闭上眼睛。
    他后悔了。
    他不是那个孩子。
    天齐皇帝从来没有去过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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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讨厌写论文呜呜
    第74章 反击
    炭火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 惊醒了静坐的李洛。
    他已经数不清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筋骨已经僵硬。他像是一具被揳在龙椅上的木偶,经年过去, 终于露出累积的古旧伤痕。
    忽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洛抬眼看去, 见门口探出个头。
    是贤妃。
    李洛张了张嘴, 却没发出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 才出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李洛见贤妃从门后缓缓走出来, 沉默地看着他。
    “说话。”
    “陛下。”贤妃终于开口,她攥着手帕,问道, “宫外沸反盈天, 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李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什么想法?他只恨那些臣子妄图胁迫皇权!若他真有大权, 他们敢这样做吗?绝对不敢。
    贤妃还想问一句“你真的不在乎我们的孩子和感情了吗”, 但她打量着李洛的神情, 又觉得自己不必再问了。
    她没有恨错人。
    “陛下,”贤妃直视着李洛, 露出久违的示弱的神色,“陪陪我吧, 孩子没了, 我害怕。”
    若是别的时候, 李洛会感到厌烦。因为贤妃赵吟是一个很麻烦的人,陪她玩一定要符合她的心意,比如给她读话本子、陪她调香等等,否则她会无聊。
    过往每一次陪贤妃, 李洛都会提前离开。
    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李洛从贤妃的话里察觉出温情。
    他想,不论如何,宫里的这些女人是需要他的陪伴的。
    “好。”
    贤妃眼眸里便露出欢色,牵着李洛的手带他往咸安宫里去。这一次她没有闹李洛,只是陪他安安静静地坐了会儿,给他介绍自己新制的香。
    咸安宫内点燃着这个香。李洛轻嗅,发觉那香味甜美缱绻,像初春的桃花,灼灼的,温情的。
    于是李洛就夸赞贤妃,贤妃笑了笑:“陛下喜欢的话就常来吧。”她哀求地看着李洛,说道:“妾已经知错了,陛下常来看看妾吧,妾再也不闹了。”
    此时,宫外重臣长跪逼君,宫内却还有这一隅安宁。
    李洛端详着贤妃柔婉的面容,犹豫片刻,拒绝的话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