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陈大哥。”徐青阳的声音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音色,沙哑且沉闷,“劳烦你了。”
陈二把蟹肉包和饭菜拿出来,招呼徐青阳:“来,快吃,饿了吧,这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徐青阳看着端出来的饭菜,“陈大哥,这……”前几次的饭菜平淡无奇,这一次虽说不上大鱼大肉但也是丰富了不少,变化如此大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徐青阳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呼吸不由放缓。
陈二见他迟迟不下筷,推了推他,“高兴坏了?别傻了,赶紧吃。”
“又不是卖了你抵饭钱,是掌柜让我送来的。”陈二夹了一筷子笋肉放进他碗里笑道。
“你放心,我们掌柜人啊其实不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钱掌柜精得很,我偷偷给你送饭他都知道,他吧,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人凶了一点,爱财了一点……”
徐青阳“嗯”了声,想到那颜色斑驳的小块灵石,咬了口蟹肉包,就着笋肉扒饭。
他胃里被塞得满满的,似乎要一次就补全曾经饿坏了的肚子。
而他没注意的角落里一丝黑气顺着墙角门缝溜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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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黑气:妹想到吧,还是给我看到了~大人英明神武,早就派我盯着了,嘿,我去通风报信~
第6章
介乐城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内愁云满面,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哀叹。
纪家从前是出过修士的,也正因为出了修士才显贵起来,只是血脉稀薄,人才日渐凋零,到了纪老爷这一辈更是一跟苗都见不到。
为此纪老爷愁白了头发,生怕纪家就这么断在自己手里,幸而在一次连纪老爷都不报希望的测验里,在纪家大小姐身上居然发现了灵根,为此纪家上下倾尽全力培养大小姐,凡有所求,无所不应,就指望着她有朝一日登上云端,提携纪家。
只是不知道怎么了,纪家大小姐前几日满嘴胡话,神志不清,一有人靠近就疯疯癫癫的,嘴里念叨着听不明白的话。
此次三年一度的大选纪家人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就等着她能被选上拜入名门,在这紧要关头却出了这种事,纪家人说是五内俱焚都不为过了。
纪老爷都狠不能自己替女儿遭了这事!
看来纪家注定没有仙缘了,纪老爷站在门外叹了口气,吩咐底下的人伺候好大小姐。
纪芙缩在床尾,身上紧紧裹着被子,一片黑暗里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在光滑无比的肌肤上发颤。
她瞳孔微缩,尸身血海里,一道寒光闪过,她脖子上微热,伸手一摸,摸了一手的血。
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后,她思绪清醒了不少,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未参加大选,没有在那场修真界的浩劫中死去,但她眼前总是浮现出前世自己惨死时的模样,漫天的恐惧撕扯她的心脏,使她不得安宁。
前世的她进入仙门后由于资质平平到死仍是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在宗门饱受排挤,自己从来看不上的人都能在她面前趾高气扬。
纪芙缓了缓急促的呼吸,她嘴角强扯出一抹笑,前世的记忆于她是天大的机缘,总有一天她会让那些令她受到屈辱的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纪芙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不把纪家人的忧虑放在心上,前世的她就是拜入了第一宗门——三清宗。
她的目标是成为一峰之主的亲传弟子。
不是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外门弟子。
黑暗里一双眸子闪了闪,纪芙嘴角的笑也越来越大,像是一朵开到荼靡的花。
*
三年一度的大选开始了,介乐城的广场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沈舒云望着这群眼里闪烁着憧憬光芒,浑身是藏不住的对未来的无限期盼的少男少女叹了口气,生出一种“年华易逝,青春不在”的伤感。
不像她,年纪轻轻就已经习得咸鱼躺的最佳姿势,沈舒云悠然靠在椅子上,心中夸赞了自己一番。
纪芙学着身边参加大选的少男少女露出一种艳羡的神情,不少人看着台上仙气飘飘、气度不凡的修士心生向往,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几步。
纪芙侧身躲过碰撞,她敷衍地应付羞愧的平民百姓,眼里闪过一丝鄙夷,这些没见过世面,丑态毕露的蠢货!
她的视线朝三清宗的方向投去,这些天之骄子的结局可都不太好:魏子平和单乐彤陨落在兽潮里,连一块骨头都没留下;卫絮则是照看已经沦为废人疯疯癫癫的虞英,在山野中了此残生……
视线微移,在触及一个人的时候陡然一震,纪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那少女的面容如明媚春光,眉眼间带了淡淡的慵懒意味,仙容玉姿,美得惊人,可她从未见过!
不可能,她是谁?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前世大选三清宗的人里没有她,原以为稳操胜券的事出现了变数,纪芙像是坠入了寒天腊月里的冰河,刺骨冷意钻入她的身体。
纪芙咬牙压下一团糟的思绪,勉强镇定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屏气凝神很快就换了副表情。
参加大选的人员先是要把手放到检测灵气的溯方石上,测出是否有灵气,再看资质如何,心性如何,这样筛掉一大批,剩下的人就是有资格踏入仙途的。
仅仅是资格而已,还不能说日后成就如何。
沈舒云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就剩下一小节了,这残酷的淘汰制度远胜前世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过了独木桥的一小撮人可以自行选择宗门,这是权利反转,选择权在这些人手中,当然只有小宗门才会担心无人问津,大宗门甚至会因申请人数过多为由婉拒。
三清宗已经收下不少弟子了,此刻正被魏子平聚拢在一起训话,沈舒云心里亲切地称呼他们为“卷王预备役”。
隔壁长剑宗的人看到鼻子都要气歪了,这几天声势浩大、劳心劳力的阵仗感情全白搭了,谁让他们揽下的案子到现在还是一团迷雾呢,原以为是件再简单不过的案子,没想到这么久了一点头绪也没有。
闹得沸沸扬扬却始终没个结果介乐城百姓质疑长剑宗的实力是十分正常的,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舒云偷瞄长剑宗,眼眸里藏了看热闹时幸灾乐祸的笑意。
像一只偷腥的猫,浑身的得意。
江别寒不找痕迹的看了眼,有些好笑,把我在看热闹这么摆在明面上的还真是头一个了。
这里的修士越是看笑话就越不会朝长剑宗的方向望去。
“师妹和长剑宗可是有何渊源?”
沈舒云收回视线,想了想,笑呵呵地回答:“长剑宗的掌门曾和我爹比试剑法,可惜棋差一招,不幸落败。”
彼时长剑宗明空仙君顿悟隐华剑法,连败多名仙君,一时风头无两,而鸿宇仙尊刚闭关出来就接到了明空仙君下的战书,于是二人在太微山上切磋剑法,明空仙君惨败。
沈舒云脸上的笑愈发灿烂了,修士闭关大多是心境有了新的提升或者为了冲击下一个小境界,由于刚出关的修士短时间内体内灵气不稳,因而还要平复一段时间,在此期间自身的实战能力会有一定幅度的下降。在一个修士刚出关时下战书,真是用心良苦!
江别寒很快就明白过来,笑了笑,语气满是赞许:“明空仙君惜败却也不堕威名。”
败给鸿宇仙尊不是很正常嘛,虽然你趁人之危,又被杀的片甲不留,但是不丢人~
沈舒云重重点头,与江别寒相视一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上道!
*
钱通客栈里钱掌柜敲了敲柴房的门,声如洪钟:“你还打算留在本店啊?小店可养不起。”
没一会儿,门就打开了,一个少年走出来。
徐青阳瘦弱的身形站在微胖的钱掌柜面前顿时可怜不少。
陈二有些不忍心,期期艾艾道:“要不……还是留下他吧。”
“不用了陈大哥,我会离开。”徐青阳突然抬头道,“这段时间多谢掌柜和陈大哥的照顾。”
钱掌柜点点头也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你,你这是……算了,路上总要吃饭,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陈二说完转头就跑了去厨房。
徐青阳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他也没什么东西,确切来说,是把柴房收拾了一遍。
破旧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屋内设施陈旧但整洁干净,仿佛是一户贫困温馨的人家的屋子,有了烟火的气息。
陈二气喘吁吁地放下一个包袱,“我给你准备了干粮和一点银钱,不多就是一点心意。”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个荷包,“喏,这个是掌柜让我给你的,拿好了。”
“日子不长,但还真有点舍不得你,虽然你话少,人也闷,但你肯认真听我说了什么,你叫我陈大哥。我在家排行老二,又是客栈小二,所以大家都叫我陈二,你是第一个叫我陈大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