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出局了的人没必要投以目光。
那点莫名的烦躁也烟消云散了,他心情很好地想,只有他发现了沈舒云隐秘的喜好,那么这就是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甚至可以发展成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
晌午饭后,便又是派小队勘探沐阳镇,找出仙门子弟频频遇害的真相的过程了。
为了公平起见,小队成员皆是抽签决定的,沈舒云这边在心头默念不要抽中自己,下一刻就听见魏子平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沈舒云。”魏子平把手中的纸条摊开,眼缝眯成了狐狸,“恭喜师妹了。”
恭喜什么啊。
沈舒云很怀疑魏子平做了什么手脚,不为别的,就为了报复她!
就是因为她在魏子平和单师姐独处时不小心打扰了他们,她哪里知道大师兄要和单师姐表白啊!
好记仇一人!
沈舒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难为大师兄了。”
难为你在这么多人里抽中我。
魏子平:“分内之事,师妹不必挂怀,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舒云:“……”
大师兄你情路坎坷也是应该的。
虽已过立秋,但日头高悬,秋老虎的威力仍旧不容小觑。
沈舒云抬眼望日,未时的太阳甚是毒辣,她只看了眼便觉得头晕眼花,脚底打滑。
“好热啊。”
手里的扇子扇的全是热风,沈舒云烦躁地把扇子扔进乾坤袋,躲进树荫里双手撑着脸,幽幽地叹了口气。
天知道她这一刻有多么怀念前世出租屋里的空调与雪糕。
现代社会的文明结晶是那么令人落泪。
“诶……”
又是一声叹息。
沈舒云掀起眼帘,果不其然,又是叶琮这倒霉孩子。
此次行动好不容易脱离了叶家,和三清宗一道出任务,结果方才点背抽中了签。
叶琮显然也是想到了前世的空调房大冰棍,与沈舒云对视了一眼。
两两相看,齐齐叹气。
很热吗?
江别寒抬头望天,他倒不觉得这样的时节有多热,只是在父母与哥哥千娇万宠的呵护下长大的沈舒云怕是难以忍受。
沈舒云被太阳晒得就像蔫了吧唧的花一样。
他心里叹了口气,藏在衣袖间的手掐了个诀,立刻就有凉风吹来,习习凉风掠过檐下的铜铃,清脆悦耳的铃声随即响起。
凉风带走了不少闷热,沈舒云眼前一亮,下一刻就发现自己头顶的天暗了一瞬。
她有些疑惑地抬头,是江别寒撑了把伞打在她头上,为她遮蔽了自树叶缝隙里漏下的阳光。
温水煮青蛙一样,她习惯了江别寒不动声色的照顾,甚至有时她自己未曾觉察。
沈舒云回了一个明媚的笑,似是一汪清泉般的清冽,看起来就让人舒服。
叶琮的嘴角抽了抽,默默往旁边移了移,他把自己当成空气,余光时不时往那儿瞟,耳朵悄咪咪地竖起。
小情侣的八卦谁不爱听啊。
“师兄也抽中了签?”沈舒云心想,这太点背了吧,江别寒上午出了任务,下午还被抽中了。
“嗯,抽中了。”
其实是他做了些手脚,让魏子平抽中了他。
他不放心沈舒云,毕竟她就像枝头娇嫩无比的花一样,开得春意盎然,却不知,只需大一点的风,烈一点的阳,便能把她从枝头吹落。
他们现如今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荒废了许久的寺庙,此地位于沐阳镇西南方位,由于近郊,地理偏远,故而上午的勘探小队漏了这儿。
沈舒云环顾一眼,发现这个规模甚小的五人小队里的人她都眼熟。
默然不语低头看地的是她爹进来新收的弟子徐青阳,衣着鲜艳抱臂拿剑的女修是……好像叫纪芙。
这两人俱是今年入宗的弟子,她的师弟师妹。
沈舒云觉得自己得在他们面前担起身为师姐的责任,于是噌地便从地上站起,“走!”
年久失修的寺庙破败不堪,铜铃声在这个场景里显得有些诡异。
沈舒云的目光落在铜铃上,那檐宇下的铜铃呈现锈迹斑斑的暗青色,参差不齐的木头里藏了不少密集的蜘蛛网,雕花木门上的描金红漆早已脱落,甚至木头都有些腐朽了,她轻轻推开松垮的门。
“吱呀——”厚重的门掩着,门栓发出刺耳的令人不适的声音。
大殿里落了厚厚的灰尘,金像塑身约莫被人砸了,残肢断臂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稻草与黄泥。
纪芙有些不适应地皱着眉,她有点后悔来沐阳镇了,但就是她旁敲侧击地引导下,修真界统计遇难弟子时,才发现沐阳镇有异,于是才加派了人手。
前世的记忆里,沐阳镇没有被重视,三清宗派出的弟子拼死搏斗,但魏子平与单乐彤皆死在兽潮里,尸骨全无。
纪芙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一世她强占先机,提前让三清宗发现沐阳镇有异,只要凭借前世的记忆度过了这个难关,立下大功,那么她必然会在三清宗众多弟子里脱颖而出,得到哪一位长老的青睐,甚至成为亲传弟子。
她镇定下心神,轻轻地舒了口气,身旁传来的声音却让她陡然一惊——
“纪师妹,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舒云关切地看向她,努力当好一个关怀师妹的好师姐。
“没,没有,灰尘太大了,有些不适应。”沉浸在自己心绪里的纪芙被沈舒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答道。
“你可以调动丹田里的灵气,尝试闭气。”
“好……好。”
我有这么吓人吗?沈舒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自认在三清宗的风评口碑都是不错的。
难道……纪师妹是社恐,不大会与人交流?
寺庙里摆件无一例外的积了层厚厚的灰,用手一摸,便是几道蜿蜒的痕迹。
此处荒废许久,除去几个可能是狐狸的脚印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其他痕迹了。
无人关顾的寺庙,有动物跑来躲避风雨,甚至直接把窝搬来都不算稀奇。
叶琮蹲在地上“咦”了声,他眉心微蹙,像是发现了什么。
“叶兄可有何发现?”江别寒适时递了话。
叶琮转身,见沈舒云倚靠在墙上,纪芙半蹲着,徐青阳双手撑地,所有人都在注视自己。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万众瞩目下,叶琮挠了挠后脑,笑嘻嘻道。
“我只是在想,这狐狸是雄狐狸还是雌狐狸。”他呲着大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浪费气氛!
以为他有什么发现的沈舒云屏住呼吸,却得到了这个答案,气得绝倒,她眉眼垂落在梅花似的狐狸脚印上,敷衍地答道,“雄的吧。”
江别寒觉得沈舒云耷拉着眉眼的模样有些好笑,不禁勾了勾唇,“这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们去后殿吧。”
“嗯……”
后殿里栽了棵枝干粗壮的树,约莫三人才能抱住,可能寺庙久无人烟,无人照料下的树叶子落得飞快,积了满地的黄,明明是初秋,却恍惚让人以为深秋已至。
落叶打着旋儿往下坠落,像是只翩跹的蝴蝶,沈舒云踢了踢脚下厚厚的落叶,用灵力扫视一周后并未发觉任何异常,无奈地看向江别寒,“这儿也没有……”
等等——
她眸光瞬间凝实,投向后门的矮墙下,拔出碧水剑,便要打出剑光。
“剑下留人,女侠,剑下留人——”藏着暗处的人疯狂尖叫,唯恐自己性命不保。
一个人影从厚厚的落叶里窜出,抱头求饶,“小人乃是江湖术士,无处为家,故在此处休息,若是冲撞了各位大侠,还请饶我一命。”
“江湖术士?”
“诶,对对对。”花白胡子的老头脸上堆笑,拱了拱手,把自己身后的卜卦工具和长幡让了出来。
凡人,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
看起来也怂,不像是能屠戮修真界弟子的人。
沈舒云收回碧水剑,抱臂旁观。
还没踏进这间寺庙,江别寒就发现后面有个凡人,他意兴阑珊地捋了捋衣袖,他觉察到骸骨就在沐阳镇里,故而同三清宗出了这个任务,但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半点灵力也无的凡人,让他有些不耐。
“噢,算命的。”叶琮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地瞟了眼。
“是是是,这位俊朗的少侠,您要不来上一卦?”
衣裳破烂的老道士搓了搓手,他自然看得出来叶琮有些意动,积极推销自己的卦,张口闭口地说他算得极准,“少侠放一百个心,我这儿的卦,算了的人都说好,都说妙。”
“保准为你勘破迷雾,根除劫煞。”
沈舒云:“……”
不像是算命的,倒像是做销售的。
叶琮被他说得五迷三道的,痛快地把钱掏了。
老道士笑眯眯地接过银子,借着拿工具的功夫,背过身咬了口,放入贴身的口袋里,才转身摸了摸胡子,“少侠想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