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的叶琮闷闷不乐地撑着脸,端起茶就牛饮。
他连声叹气的模样搞得沈舒云诧异地投来注目,“叶师兄你怎么了……”
莫非又是叶琅为难她可怜的老乡?
“你又没灵石啦?”这话是她传音给叶琮的, 语气还是那么的充满关怀,叶琮几乎要感动地落泪了。
他放下茶盏, 表情宁静而深远, “我很好我没怎么。”
可怜的沈舒云浑然未觉现下的气氛有多尴尬, 她一边啃着香甜的板栗,一边翻看话本子, 主打一个与世无争优哉游哉。
他错了,错的离谱,不是他俩怎么了, 他看沈舒云好得很。
江别寒今天居然没有坐在沈舒云旁边, 要知道往常他可是紧挨着沈舒云坐的,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当事人之一的沈舒云竟然无知无觉……
沈舒云见他一直盯着自己, 微微歪了歪头想了想,随后眼睛一亮,“你要吃栗子吗?”
白瓷碗里盛了一颗颗形态饱满的栗子,剥得十分干净,显然剥栗子的人很用心。
翟夏闻言有人要吃他给姐姐剥的栗子,换了那副低眉温柔的面孔,在沈舒云看不到的地方对着叶琮咬牙竖瞳。
“不……不用了。”他无福消受。
“哦……”沈舒云有些失落地拉长尾音,原以为叶琮是老乡肯定能体会“吃”这含义的精髓,看来他是被这远离口腹之欲,生吞辟谷丹的修真界同化了。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叶琮迷失在修真界逆天的忽视人类基本生理需求的环境里,得让重新老乡找回自我!
沈舒云再接再厉,“吃烤鸡腿吗?”
她从一整只烤鸡上撕了一只腿欲要递给叶琮。
烤鸡是叶琮看着温元一买来交给店小二要他们在沈舒云吃东西时呈上的,还特意嘱咐了他们不要说自己买的,搞得沈舒云以为是客栈的人性化服务,还给了很多小费……
温元一的深情叫人闻之落泪,见之感慨,叶琮大义凛然地拒绝了沈舒云同吃烤鸡的邀请,并默默饮下微苦的茶水以表自己绝不动摇的内心。
江别寒指尖摩挲着茶盏的金边,敛下眉眼深思,今日他克制自己不接触舒云,想要看看她会不会亲近自己……谁知她竟然毫无察觉,反倒显得他在较劲置气。
而且这般举动给了旁人可趁之机,他只不过是在难自己罢了……
心里那点无用的不甘在作祟,遮蔽了他的双眸,也干扰了他的判断。
江别寒思绪放空,脑海里围绕沈舒云的想法纷纷乱乱地纠缠在一起,他细细地抽丝剥茧,最后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
今晚就是血月圆满吧……
秋风穿堂而过,飞掠了几片枯木蝴蝶,江别寒微微凝神,眸光随着其翩跹而动,缓缓笑了笑。
***
血月孤轮,凄清寂寥。
夜风中时不时传来几声鸦鸣,血月仿若为世间万物披上了层淡淡的赤色薄纱。
看起来像是什么恐怖游戏里会有的场景。
沈舒云扫了眼婆娑作响的树,白日里看起来高大参天的树,现下张牙舞爪,像扭动着的幽灵。
“去休息吧。”
反正晚间课业也做的差不多了……
沈玄清眼看妹妹小鸡啄米地点头,双眸微合快成一条缝了,心底虽然恨铁不成钢,但嘴上还是很心疼妹妹。
“谢谢哥哥。”沈舒云蹭地一下从蒲团上跳起,一改睡意朦胧、迷迷瞪瞪的模样,鞠了个躬就欢欢乐乐地跑了。
沈玄清:“……”
他就不该心软的,天天被舒云骗。
腰酸背痛的沈舒云哼着小曲,推开雕花木门,打算拥抱自己柔软的被窝。
屋内昏暗漆黑,唯有淡绯的月光漏进来,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沈舒云本着对自己房间足够了解的自信,大胆阔步地就要走到床榻。
“咦?”
沈舒云脚步微顿,她好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郎当——”
脚尖挪动中无意识地碰到了类似于坛子的东西,沈舒云蹲下身正要摸索,却猝不及防地被扯进一个满是酒味的怀里。
熟悉的味道,是江别寒。
哦,今晚是血月圆满。
沈舒云有些无奈地收起蓄势待发的符箓,月光描摹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不知是不是月光的投影,他黑白分明的眼瞳中似有缕缕红丝。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怀抱,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禁锢得不容动弹的力道,“江别寒,你松一松。”
节骨分明的大手紧箍住她的腰肢,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目光相接,沈舒云陡然发现他的眼眸变成了兽类的竖瞳,看起来冰凉又霸气,像是只威风凛凛的凶兽。
可凶兽用鼻尖蹭蹭她的脖子,顺从地放松了力道。
好乖啊。
像是只丛林之王的老虎变成了乖巧的小猫咪。
“怎么喝酒了?不舒服吗?”
这好像是江别寒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喝醉酒的样子,而且他看起来酒量很不好的样子。
江别寒睫羽轻颤,薄唇微抿,声音听起来很低落,“没有不舒服,只是这里闷闷的……”纤长的指尖点了点心脏的位置。
他微歪着脑袋,眼里沁着盈盈水光,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我发现……我喜欢舒云。”
“我可以喜欢舒云吗?”江别寒低声呢喃道。
心是你的,当然由你做主。
沈舒云怔愣了好半晌,堪堪回神,她有些慌乱,语无伦次,“我……我……”
“江别寒……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我知道我很清醒。”
每一个喝醉了的人都会说自己很清醒,你很没有可信度哎,何况醉成这个样子……
整个人醉醺醺的味道,像是扔进酒缸里泡了很长时间。
江别寒固执地捉了她的手放在心脏处,“你看这里跳得很快……”
“咚咚咚”强而有力的心跳隔着层层衣物传递到她手心。
其实不必如此,有同心契在她感受得到。
沈舒云:“……”
她定了定心神,轻轻咳了一声,她觉得自己得给他补充一下生理常识,“江别寒,喝醉酒后心跳加快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江别寒被她说得一愣,瞪大了眼睛,竖瞳瞬时蒙上了水光。
这委屈的小模样。
沈舒云幽幽叹了口气,以一种极其轻柔的口吻哄道:“你喝醉酒了,心跳加速,看见我便误以为自己喜欢我。”
“明早你醒酒后就会发现今晚自己错了,昏昏噩噩地把自己交付出去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
沈舒云捧着他的脸,语重心长道。
江别寒哑口无言,觉得把自己喝成醉醺醺的模样是一个极其不正确的选择。
“我想……亲一亲舒云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吗?”
“我没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鼻尖蹭了蹭沈舒云的鼻尖,大尾巴不安分地缠绕着她的双腿,“舒云的剑是碧水剑,有一只很吵的剑灵,舒云和其他修士不一样,重口腹之欲,舒云会赖床,很讨厌有人吵醒你……”
沈舒云连忙叫停,“打住打住……”
江别寒伸出一根手指,“这是一,舒云我很清醒。”
“舒云可以……喜欢我吗?一点点就好……”
“舒云喜欢我的尾巴和耳朵对不对?我每天都给舒云摸……”江别寒毛绒绒的大尾巴凑到她手边,月光下他宛若话本子里吸人阳气的精魅,“舒云可不可以每天多喜欢我一点……”
沈舒云瞪目结舌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我……”
她道:“你先让我缓一缓。”
信息量太大了,她的大脑仿佛一台老旧的电脑,一时半会处理不了如此庞大的信息,cpu都快干烧了。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惊讶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江别寒你……喜欢我?”
她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接受良好,没有半点不适应。
她……可能也喜欢江别寒?
至少不讨厌。
“那我摸了。”沈舒云狠狠吸了口大尾巴,放开了心地撸着,太好了,是不会反抗的毛绒绒!
少顷,她才起身,看了眼被自己rua得乱糟糟的大狐狸尾巴和耳朵,沈舒云蹙了蹙眉,“明天你肯定会后悔的……”
都快撸秃了。
“不会。”江别寒埋进沈舒云的怀里,蹭蹭她的脖子,声音闷闷的,“但是舒云摸了我就不能摸别人了。”
好霸道哦。
指尖微顿,大尾巴反客为主地缠绕她的手,“你在……吃醋?所以才喝的酒对吗?”
“……嗯。”声音更闷了。
好像在不好意思。
“我可以唤你舒云吗?”江别寒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从沈舒云怀里起来,亮着眼眸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你不是已经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