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2章
    可他有时候也会试着回忆,回忆燕信风是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他有没有期盼过一个新生命?
    “燕信风,你不要怪我,”卫亭夏一字一顿,“你怪我也没有办法,它本来就生不下来。”
    话音未落,卫亭夏感觉到手背猛地一热。
    是燕信风的手,带着滚烫的湿意,用力覆了上来,指尖带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哽咽声骤然拔高,又被他死死咬碎在喉咙深处,化作更沉痛的呜咽。
    “不……不是……”
    燕信风断断续续地否认:“不是为了它,是为了你……”
    他像是被自己嘶哑的声音惊到,狠狠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只覆盖着卫亭夏的手,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对不起,小夏,对不起……”
    最后一层遮盖被徒手扯碎,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真相,alpha,成年,改造,流产,无数个恶兆般的词语被林桃串联在一起,将燕信风砸个头破血流。
    他得知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真相,然后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些知道。
    林桃将流产归结于孕酮过低,可燕信风却心里清楚卫亭夏会流产,完全是因为他根本就不该怀孕,他本该分化成alpha的,是有人将他改造成了omega。
    他的小夏受了好多苦,甚至他自己也是加害者之一。
    泪水无声滴落,在身下布料上洇开深色的圆斑。燕信风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覆上卫亭夏平坦的小腹。
    那处柔软温热的肌肤在他触碰的瞬间,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卫亭夏想躲,却终是强忍着没动,任由燕信风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
    沉重的痛楚几乎碾碎了他的理智,喉头哽咽着,翻涌的悔恨混着泪水决堤而出。燕信风将额头重重抵在卫亭夏单薄的肩头,滚烫的湿意浸透了衣料。
    “对不起……”
    嘶哑的声音又一次破碎地响起,带着令人心碎的重量,“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他哭得好惨,从见面到现在,卫亭夏从没见过这么多眼泪。那像是要淹没一切。
    “你再这么说,我真要打你了,” 卫亭夏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泄露出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事跟你没关系。”
    “是吗?”
    燕信风极其惨淡地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怀孕。”
    如果不怀孕,那很多疼痛就可以避免,也许结局无法改变,但至少卫亭夏会好受一些。
    “啊,对,都是你的错,”卫亭夏顺着他的话讲,“那你准备怎么办?”
    本来只是顺口刺挠一句,可没想到的是,燕信风竟然真的说:
    “我想好了,明天就去结扎。”
    他不舍得问卫亭夏经历了什么,能做的只有将一切掐死在自己这边。
    “……” 卫亭夏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想要孩子了?”
    “没有特别想要,” 燕信风的声音闷在他颈窝,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你再受一次罪我就去跳楼。”
    对,跳楼,砸下去以后把地板砸出一个大洞。
    卫亭夏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两个人是看不见彼此表情的,燕信风沉默两秒,又郑重其事道:“对不起。”
    他怎么有脸责怪卫亭夏离开,全都是他活该,自己作孽自己受罪。
    燕信风忍不住想,如果三年前,在卫亭夏分化之前,他来到首都星,把二皇子抢走会怎么样?alpha就alpha吧,等抢走卫亭夏,他费尽手段也要把这个alpha勾到手。
    性别之分,总好过卫亭夏受一阵的剥皮挫骨。
    “你能告诉我一个名字吗?”燕信风小声道,“卫恒还是卫殊?你告诉我,我把他的头剜下来。”
    无尽蔓延的冰冷悲伤之外,是如火般缓缓烧灼的愤怒怨恨。燕信风都恨不得再捅自己一刀,怎么可能原谅真正的始作俑者?
    “你真想知道?”
    “是的。”
    卫亭夏闻言从他怀里半偏过身,抬手摸了摸燕信风的额头,沾了一手的泪。
    “好可怜,”他感慨一声,然后屈尊降贵地凑过去,在燕信风唇角亲了一口,“哭得好惨啊公主殿下。”
    燕信风红着眼眶不明所以:“你为什么总说我是公主?”
    卫亭夏的指尖还沾着泪,证据确凿:“因为你娇气,而且还哭。”
    泪水还没干呢,哭不反驳,但是娇气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燕信风刚才还觉得心被剖开放血,痛得无法呼吸,此刻被卫亭夏这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态度一搅和,紧绷到极致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终于能喘上口气。
    他默默低头,等着卫亭夏开口。
    而卫亭夏却思索一会儿后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很急,脑子不好用,”卫亭夏道,“你满脑子想的都是要为我报仇,但他俩中但凡死一个,首都星的局势都会马上转变,后续就不好处理了。”
    所以如果真要杀他们,必须要等到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卫亭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重新把人按回自己颈窝,手掌安抚性地拍了拍燕信风绷紧的后背。
    “急什么?”卫亭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随意调子,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剜人头,“等你脑子里的水控干了,等我都安排好了,等……”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感受到怀里的人明显屏住了呼吸,才慢悠悠地补上,“……等你把结扎手术预约好了再说。”
    燕信风:“……”
    满腔的悲愤与杀气,被这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噎了一下,哼哼唧唧地松开手,硬挤着躺在卫亭夏身边。半晌,才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明天就约。”
    卫亭夏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燕信风后颈细碎的发尾。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沉重压抑的气氛,被身体依偎的暖意悄然驱散了几分。
    今夜是燕信风难得脆弱的时候,连日的疑惑终于解开,露出的真相比长剑要锋利,钻心剜骨的痛苦逼迫战士丢盔卸甲。
    只是卫亭夏也没想到,让燕信风流泪的会是自己。
    听着耳边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说不好现在是什么感觉,只仿佛站在一片空前浩大的迷茫白雾中,几番摸索后,终于在朦胧无措中窥见一点亮光。
    卫亭夏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想趁真正天亮之前再睡一会儿。
    “……你还有什么瞒我的?”燕信风的声音在寂静中悄然响起,“一起告诉我,行吗?”
    他怕卫亭夏还藏着什么毁灭性武器,预备趁他不备骤然引爆,将他炸得措手不及、七零八落。
    卫亭夏顺着他的问话想了一会儿,隐约想起来确实还有一件事没告诉燕信风。
    于是他实话实说:“有。”
    燕信风:“……”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能这么对我,老公的命也是命,老公的心脏不是让你当皮球玩的。”
    卫亭夏笑了一声,不理他。
    于是燕信风继续试探:“比这个还糟糕吗?”
    燕信风忍不住发散思维,然后觉得今天晚上就把皇宫给炸了是个很好的主意。他在首都星附近囤积了大量炸药和应急联络切断设备,只要及时封锁首都星对外的通讯,两个小时内把皇帝的脑袋轰出星球并非难事。
    麻烦的是后续扫尾,但大不了把闹事的全杀光。顶多场面比预想的更惨烈些……
    燕信风在心底飞快盘算,一个虽然冒险却还算稳妥的方案迅速成型。他睡意全无,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行动。
    然而他刚坐起身,就被卫亭夏用力拉了回去。
    只能说不愧是有顶级alpha潜质的omega,卫亭夏这一拽力道惊人,燕信风整个人倒摔回床上,咚一声闷响,后脑勺重重磕上床头板,硬生生砸出一道深长裂痕。
    “怎么了?”燕信风瞪大眼睛,“他们这么对你,我把他们炸了怎么了?”
    “他们又怎么对我了?”卫亭夏都快气笑了,“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燕信风反问:“我想的哪样?”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把那几个姓卫的全都片成鲜嫩可口的涮肉片。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大概就是我多可怜多无助巴拉巴拉……”
    燕信风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是承认,一定会被打,所以他绷紧了脸:“你是最棒的,我永远不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