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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他眼睛一亮,嘴角咧开一个笑容:“我没记错的话,这附近有条小溪,里面的鱼个头很大,烤起来滋味甚美,我以前来的时候很喜欢。”
    说到这里,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卫亭夏:“吃过鱼吗?”
    卫亭夏点头。
    “喜欢吗?”
    卫亭夏还是点头。他目前的这具身体以灵气魔气为食,但那种东西吃进嘴里没什么味道,有些还挺恶心,哪里比得上精心烹饪过的人类食物。
    “那挺巧,”燕信风道,“走吧,带你捉鱼去。”
    哪里巧了?
    卫亭夏心中有疑惑,但还是跟上燕信风的步伐,两人顺着一条临时开辟出来的小径朝着溪水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燕信风都比卫亭夏快出半步,衣袍偶尔擦过卫亭夏的手指。
    “等吃完鱼,我教你练剑吧,”燕信风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听不出多少情绪,“这样日后你独行,也更安全。”
    “在这里教?”
    “对,这里清净,与世隔绝,我教你几招,你天资聪颖,学起来肯定很快。”
    “你是很厉害的剑修,你的招数也可以随便交给别人吗?”卫亭夏很好奇,“如果我以后变坏了,拿你的招数去杀人,脏水泼到你身上,你是洗不干净的。”
    他提出了一个很值得担心的可能,毕竟是妖魔,天底下的人都知道这种从魔渊里爬出来的东西不长心,现在善良宽和,指不定下一秒钟就忽然觉得杀人才是毕生大事。
    燕信风教他用剑,以后难保自己不被反噬。
    这个剑客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完全不长智。
    卫亭夏觉得他脑子不好使,可燕信风却不这么看自己。
    他义正言辞:“你变不变坏我不知道,但现在有坏人在追你,你得保护好你自己。”
    “我不用练剑也会变得很厉害,”卫亭夏实话实说,“我会变得越来越厉害。”
    这个倒不假。
    但燕信风有自己的道理:“那是以后的事情,我怕你还没到很厉害的时候,就被人家抓住了,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
    “……”
    卫亭夏无话可说。
    “那好吧,”他随波逐流,“学就学。”
    这才像个好孩子。
    燕信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前行。
    不多时,潺潺水声已清晰可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条清亮的小溪豁然展现在眼前。溪水不深,清澈见底,几尾肥硕的青灰色鱼儿在水中悠闲地摆尾。
    “瞧,果然还在。”
    燕信风语气愉悦,他站在岸边,屏息凝神,目光锁住水中游鱼,一丝赤红灵气凝结成线,猛地扎进水中,不多时,两条肥硕的青鱼便被长线吊起。
    “接着!”
    燕信风笑着,将其中一条朝岸上的卫亭夏抛去。
    卫亭夏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滑腻冰凉,鱼鳞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感觉非常奇怪。
    他想找个地方把鱼放下,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溪流对岸下游的一处角落。
    那里,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半浸在水中,水流在其间冲刷出小小的漩涡。其中一块礁石的背阴面,似乎缠着什么东西,像是人的衣服面料。
    衣料看着很新,不像是被人随手扔掉的,卫亭夏的视线凝固在那里,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那点被烤鱼勾起的轻松感瞬间褪去。
    “燕信风。”他喊了一声。
    燕信风提着另一条鱼靠近:“怎么了?”
    “那是不是人的衣服?”卫亭夏问。
    “衣服?”
    燕信风愣了一下,顺着卫亭夏的目光看去,眼神也凝住。
    他把鱼往地上一扔,跳到礁石上,伸手将衣料捞进手里。
    那是一段素锦,裁剪齐整,边缘绣着青色花纹,花纹繁复精致,是沐风谷的纹样。
    燕信风盯着衣料看了许久,抬眼望向卫亭夏的方向,手腕轻轻一翻。衣料调转,露出了卫亭夏方才未曾看到的另一面:赫然是大片刺目的、已然发暗的血迹。
    “你觉得这会是恶作剧吗?”燕信风问,“随便裁块料子,抹上血,丢水里,就为了吓唬两个烤鱼的?”
    “……”
    卫亭夏缓缓摇头:“我觉得不是。”
    无论怎样看,都像是另有隐情。
    燕信风扯了下嘴角,跃身回到岸边。他将衣料随手拧干,塞进卫亭夏手中。
    “怎么每次遇见你,总会出点事?”他语气感慨,“这是什么道理?”
    卫亭夏闻言抬眼:“你这是嫌我污秽,招惹祸患?”
    “哎,”眼看他要扣帽子,燕信风连忙抬手阻止,“不可妄加揣测。我可没这意思,随口一说罢了。”
    卫亭夏低下头:“最好是。”
    他垂眸专心研究起手中布料,模样看着乖巧,只是这脾气……
    燕信风咂嘴,从心里摇了摇头,觉得又熟悉又好玩。
    忒大,逗不得。
    第77章 亡者未亡 沉凌山上。
    沉凌山上。
    黑子落在星位占角, 白子随后也占了星位。黑棋再下小目,白子未动,门口便传来声音。
    伏客没有抬头, 将未落下的白子牢牢捏在手中,不住地摩挲,神色焦虑担忧,显然并不想面对门口的声音。
    可来人才不理会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带着一股酒气坐在伏客对面, 瞅了一眼棋盘:“怎么又下棋?”
    伏客不理他, 落下白子。
    来人见他不说话,也不逼他, 只是探身将伏客手边的黑棋罐子拿过来, 像模像样地跟着下。
    伏客终于说话:“我不下棋,做什么?又离不开这里。”
    “我这不是怕你闷死, ”来人道,“整天下棋,可别把脑子下坏了。”
    “不会的, 师叔才该小心自己的脑子, 饮酒过度伤身。”
    听见他不冷不淡的回嘴,坐在他对面的老道嘿嘿笑了一声,“我都多大年纪了,伤能伤多少?”
    他短腿坐在伏客对面,招来酒壶猛灌一大口,提起刚才的事情:“年轻人回来就是好, 要不还得我操着一把老骨头去送人,多费劲。”
    闻言,伏客下棋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让师兄出去了?”
    “是啊, ”老道浑不在意,“他心境未至圆满,与其枯坐修炼,不如做些实事分分神。况且他剑法冠绝天下,如果能指点小辈一二,也算传承薪火。”
    燕信风不收徒,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老道虽然尊重他的选择,但偶尔也会觉得可惜,所以总是会找点机会把人塞到燕信风面前,也不求他们能得真传,好歹学点皮毛吧。
    可伏客却很不赞同。
    原本平稳的棋局,因为心境变化骤然充满了火药味,左杀右突。
    老道看出来了:“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伏客不说话。
    老道边落子边劝:“伏客,心里有不满,得说出来。张嘴让师叔知道,师叔才能同你说话。总憋着,你师尊从前怎么教你的?”
    他难得这般有耐心。老道平日里其实并非如此,只是伏客乃他师兄最束手无策的弟子,天生一双洞穿因果的眼,出世便被父母幽禁,上山后更困于沉凌宫。
    这孩子的性情极其封闭,还犟得很,如果他不想说话,别说老道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逼他开口。
    只能好声好气地劝。
    而劝了一炷香后,一直闭嘴不说话的伏客终于开口了:“他不应该下山。”
    “为啥?”
    “下山会遇到人。”
    这话说得像白说,下山当然会遇见人,还能一辈子躲着不见人吗?
    老道试图发散思维,理解师侄在说什么:“你是担心他下山所遇非人?”
    “……”
    “嗐,你这孩子,”老道摆摆手,落下一子的同时又给自己灌了口酒,“你以为什么人都跟那只妖魔一样吗,好歹也是化神修士,不可能瞎第二次。”
    “不是,”伏客否认,“他身上多了六根线,但是他救了七个人。”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老道完全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伏客没有解释,像着了魔似的重复:“他身上多了六根线,但是他救了七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人,他的线在哪里?
    不顾师叔一脸的困惑,伏客猛地抬起头,眼神锃亮,他往前一扑,袖子甚至震乱了棋盘。
    “你们为什么都说他死了?”他急切地问,“你们凭什么说他死了?”
    “你说谁死——”
    老道最开始还没明白,但他突然就反应了过来,脸色也暗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