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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沈岩白远远看着他俩之间的相处,觉得非常有趣,同时悬在胸膛的心也终于沉下去,落回原地。
    人人都说裁云君情深似海,可两人中只有一个用情至深是没用的。如果卫亭夏仍旧冷心冷情,那即便纠缠到最后,恐怕也是人财两空。
    沈岩白很担心自己的师兄就是这样的倒霉蛋。
    不过现在看来,应当没什么问题。
    正好他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了,见两个人相处很好,沈岩白索性抬手又行了一礼:“此次前来,只是看看师兄是否安好,既然一切无恙,我就先告辞了。”
    “不留下来吃顿饭?”卫亭夏问。
    沈岩白摇头拒绝。
    他走得很快,给人一种出门找地方吐的急促感,卫亭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一点心疼。
    “以前见他的时候也没有这样,”他说,“是不是更严重了?”
    燕信风放开赤华枪,抬手一拽,把站得好好的人拉进怀中,先在额头上亲了一口才道:“何止,上次宗门大比的时候,人家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手,他当着人家的面就吐了。”
    修仙之人不食五谷,他吐也吐不出什么来,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干呕,实在太丢人。碰了他的那个小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差点哭出声。
    燕信风没见到现场,但听伏客复述的时候,觉得头都大了。
    他叹了口气,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还是你好……全天下的人也比不上你。”
    说着,他低下头,寻着卫亭夏的唇角想要再亲。
    温存的气息交织片刻,卫亭夏却忽然抬手,按在了燕信风的胸口,止住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燕信风动作一顿,眼中透出些许困惑。
    随即,他听见卫亭夏的声音响起,很轻,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方才的温情:“这一次突破,你有多少把握?”
    “……”
    燕信风沉默了。
    方才还流转着暖意的空气仿佛骤然冷却。他久久没有作答,只是避开卫亭夏的目光。
    半晌,他忽然另起话头,声音刻意放得轻快,说起倚云峰上四时流转的风景,说自己这一生没攒下什么家业,零零碎碎全都收在乾坤袋里了,又说那袋子卫亭夏随时都能打开……
    他絮絮叨叨,语速比平日快上几分,却始终绕开了那个关于破境的话题,只字未提。
    但在场没有愚钝之人,他的避而不答,本身便是答案。
    卫亭夏静静听着,并不出声打断,反倒是说到最后,燕信风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该与你结契的。”他道。
    这是燕信风平生第一次生出悔意。
    他揽住身边人的腰,手指小心地丈量那截腰身的弧度,只觉得太过清瘦,惹人心疼。
    道侣本该同生共死。当初他存了几分私心,赶在天劫来临之前先完成了契约的一半,心想如果卫亭夏日后反悔,两人既有契约相连,至少雷劫可共担。
    可惜契约终究没能完成。
    本来最多心中有几分遗憾,不算大事,可没料到后来卫亭夏复生,还是同他拜堂成亲,残缺的圆迎来另一半。
    契约既成,两人便成了真正的道侣。
    “若我死在这次破境之中……”
    燕信风声音极轻,是难得的迷茫。
    “你又该如何是好?”
    契约能断,人怎么办?
    第89章 食你之肉
    他该如何?
    卫亭夏若有所思地望着燕信风等待答案的眼睛。
    如果燕信风真被天雷劈死了, 他能怎么办呢?
    “……我会吃了你。”他说。
    这是卫亭夏很早之前就讲起过的,他会把负心的丈夫吃掉,像是在新婚夜吞噬了丈夫, 借此来孕育子嗣的螳螂。
    他也会吃下燕信风的骸骨,如果那时候有剩下的话。
    妖魔的爱是一种在吞噬之中感知到的绵绵情意,凡人之爱,大多消弭于咽气后的点点滴滴, 但妖魔不一样。
    妖魔会把点点滴滴也吃下去。
    燕信风的力量永远在他身体里。
    可说完这些以后, 卫亭夏的脸上忽然也多了很多忧愁, 他靠坐在燕信风怀里,额头抵住他的肩膀。
    “但你不要死。”他又说。
    “天下没有人是不死的, ”燕信风说, “都说突破大乘以后可以成仙,但谁也没有见过仙人, 想必即便某天能执掌风云,也有道陨身消的一天,只不过人家看不见。”
    于是卫亭夏改口道:“那你晚些死, 不要死在最近。”
    “为什么呢?”
    “你死了, 我怎么办?”
    卫亭夏将同样的问题抛回给燕信风。
    卿须怜我,我怜卿。
    燕信风本来就不舍离别,硬是憋着一口气才问了卫亭夏,没想到面对问题的人将问题又抛了回来。
    如果卫亭夏不知道答案,那他就更不知道了。
    燕信风叹了口气。
    “你就……”
    他琢磨着:“你就做你的照夜君,四处游历, 看看山河。”
    “有什么好看的?”卫亭夏问,“石头和水而已。”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燕信风反驳。
    “是吗?那我以前怎么说?”
    “你以前说,山水如画, 不愧天地生万物。”燕信风一字一段地复述,“你从前是很喜欢看这些的。”
    照夜君生在魔渊,所以最烦魔域的暗沉无光,一旦得空便往外跑,虚弥宫里常年冷清,落针有声。
    这样喜欢人间风景的妖魔,竟然也有一天会评价山河万里为水和石头。
    “因为陪我看山河的人不在了。”
    “……”
    话音落地,余音消散于空气,然后在燕信风的心口重重一锤。
    卫亭夏好像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有多大威力,说完后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屈起左膝,将下巴搭在那是,自己琢磨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又接了一句:“再找一个的话,也不知道有多少年。”
    他竟然还想再找一个。
    一时间,燕信风心中的愁气也散了,憋屈也没了,满心满眼都是卫亭夏要再找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音:“这就筹划着要再结一次姻缘了?”
    “干嘛?”卫亭夏偏过头来看他,“你如果死了,难道要我孤苦一生吗?你指望我为你守贞一辈子。”
    燕信风想要辩解:“我没——”
    卫亭夏打断他:“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一直缠着我,我未必这么喜欢和人相伴,说到底都是你的错。”
    天大一口锅扣在身上,燕信风差点背过气去,怎么这也能成他的错?
    “好好好,”他怒极反笑,“你找,你找一个我砍一个,我看看谁敢撬我墙角。”
    “等你死了我再找,”卫亭夏语气平静,“到那个时候你如果能从我嘴里爬出来,抓一个砍一个,也是你有本事。”
    燕信风:“……”
    他气得有点说不出话,眼神落到卫亭夏的眉毛上,想都没想就咬下去,直直在断眉那处留下一个牙印才松口。
    卫亭夏八百年没被人咬过眉毛了,浑身哆嗦着捂住额头,从燕信风的怀里逃开。
    “你干什么!”
    他生气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出一层水光。
    燕信风端坐原地,看着卫亭夏泛红的眼尾,觉得牙还是痒,很想再咬一次。
    他哼笑一声:“咬你一口,让你长长记性。”
    “是你自己说的,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我只是回答了你的问题而已,”卫亭夏才不理他莫名其妙的脾气,“你如果有本事就别死,你不死我就不找别人。”
    “行,你等着!”
    燕信风本来心如止水,但被卫亭夏一句接着一句地激起了脾气。
    不就是天雷吗,跟绿帽子一比也不算什么。
    燕信风宁可自己被劈成骨头架子,也不想看见自己百年后卫亭夏又跟别人纠缠在一起。
    果然话本里说的什么宽达容人都是胡扯,燕信风光是想想那个场景都觉得自己能被气吐血,更别提这个不长心的混账竟然真有实施的想法。
    “我非得把你这个爱胡思乱想的毛病治过来,”他咬牙切齿,“天底下你还想找到第二个跟我一样的人?不可能!”
    说着,他气势汹汹地站起身,丝毫没有注意到卫亭夏偏头躲闪时眼底划过的丝缕笑意。
    这才对嘛,活着多好。
    ……
    ……
    裁云君在魔域住了一个月,然后才在众多修士急切焦躁地期待中返程离开。
    基本是他刚回到沉凌宫,还没喝上口水,就有客人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