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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父亲爱他就够了。”陆允蔷吐出一口烟圈,“父亲需要他,虽然他根本看不清现在的局势。”
    像是觉得眼前的情形足够好笑,她笑了一声,声音融化进夜色,讽刺又冷漠。
    就在这时,陆允薇转过身,目光投向烟雾后面那张模糊而艳丽的脸庞。
    她脱口问道:“那你呢?你爱他吗?”
    问题抛出后,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虫鸣,以及香烟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将这片寂静衬托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陆允薇抬起头,努力想看清长姐的表情,而陆允蔷只是隔着袅袅升腾的青色烟雾,平静地回视着她。
    作为一个女孩,从小不被重视,母亲被厌弃,自己也像件多余的行李被丢到国外,在家族的边缘似有若无地存在着。
    她在异国他乡艰难求生,又在展现出对父亲些许利用价值后,被打包嫁给另一个男人,用以换取资源和权势……
    在这样的境遇里,爱究竟该从何处诞生?
    陆允薇看着这样的姐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咬紧牙关,一种混合着愤怒、悲哀和绝望的情绪冲上了头顶。
    她不再发一言,猛地转身,像逃离一般,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那座灯火通明却冰冷压抑的大宅。
    一路上,陆允薇无视了仆人们小心翼翼的问候和探寻的目光,像一阵风似的冲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甩上门,将所有的喧嚣和窥探都隔绝在外。
    关上门后,身体里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她崩溃地扑倒在床上,胸口堵得发慌,很想放声大哭一场,却发现眼睛干涩,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无法发泄情绪,让她更难受,手指无意识地在床上摸索,试图寻找一丝慰藉或分散注意力。
    然而,就当手指伸到枕头下时,陆允薇的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那绝不是她的东西。
    陆允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鼓噪起来。
    她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坐起身,伸手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遮掩。
    然后,她屏着呼吸,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u盘。
    是谁放的?
    什么时候放的?
    卫亭夏走前的话语在陆允薇的耳边不断回响。
    “……记得早点睡觉。”
    刻意压重的语调像锤子一样砸在陆允薇身上。
    她手脚发软地翻身下床,从书桌抽屉里翻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等待系统启动的那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屏幕亮起。
    陆允薇颤抖着手,将那个冰冷的u盘插进了接口。
    电脑识别出硬件,弹出了文件夹窗口。
    陆允薇移动鼠标,点开……
    屏幕的蓝光倒映在眼眸深处,看清文件内容的刹那,她的眼睛睁大了。
    第134章 陆允薇
    卫亭夏被电话铃声吵醒, 接通时脑子还是困倦的,然后下一秒钟就清醒了。
    “什么叫匿名举报?”
    他捋了把散在额前的头发,手指扎进发丝, “你查不出是谁举报的吗?”
    电话那头说了点什么,卫亭夏抬起头,和趴在他枕头边的水蓝色葡萄对视。
    0188闪烁着给出答案:[陆允薇。]
    “好吧,我知道是谁了, 我去找她, ”卫亭夏对着电话干脆利落地说, “你做你该做的就行。”
    电话挂断,室内重归寂静。
    卫亭夏扯开厚重的窗帘, 望向窗外依旧被昏沉夜色笼罩, 尚未苏醒的街道,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 什么时候举报不好,偏偏选在凌晨,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你觉得她现在最可能在哪儿?”他揉了揉眉心问道。
    0188没有给出推测, 而是直接将一幅清晰的电子地图投射到卫亭夏面前的空气中。
    一个不断闪烁的粉色光点, 正停留在城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就是陆允薇此刻的位置。她很聪明,已经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临时的藏身之处。
    卫亭夏仔细研究了一下那个地点,立刻明白了她藏在哪里。
    他挑了挑眉,觉得地方选得确实不错,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人能想到,也难被找到。
    “那就暂时不用管她了。”
    卫亭夏又打了个哈欠, 睡意还未完全驱散。
    他转身走向衣柜,在里面翻了翻,挑出一套枪灰色的休闲西装。
    外套的剪裁利落, 面料带着细微的纹理,既不会过于正式显得刻意,又保留了足够的体面。
    他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敞开着,但在拿起西装时,卫亭夏又顺手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枚造型简洁,却隐隐泛着冷光的银质袖扣,戴在了左手腕袖口上。
    既然陆允薇暂时安全,而燕信风那边统筹行动还需要几个小时,那么卫亭夏可以先去稳住陆文翰,免得他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横生枝节。
    ……
    卫亭夏赶到陆宅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值夜的佣人见到他,非常惊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来。
    卫亭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声张和忙碌,随后问道:“老板呢?”
    “先生在书房。”佣人低声回答。
    “这个点了还不睡?”卫亭夏略显诧异,随即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那你们小姐呢?”
    听到这话,佣人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陆宅的仆人都知道了卫亭夏和陆允薇的关系,已经从心中暗暗认定卫亭夏就是陆允薇的未婚夫,因此他这时候问起小姐的行踪,很有些不清不楚的意味。
    犹豫片刻,仆人凑近卫亭夏,把声音压低:“小姐……小姐现在还没回家。”
    卫亭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一路径直走向书房,甚至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陆文翰果然还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间夹着一支雪茄,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烟味。
    卫亭夏看了一眼那缭绕的烟雾,皱起眉头,一边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把烟掐了。”
    陆文翰看着他这副近乎颐指气使的模样,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竟然真的顺从地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
    雪茄熄灭后,他抬起眼,声音因为熬夜和抽烟显得有些沙哑:“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跟我说话过了。”
    卫亭夏勾了勾嘴角,声音懒散:“以前为了生计,不得不装一下样子。现在……”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然足够明了。
    看着他如今这副锋芒毕露,连表面恭敬都懒得维持的模样,陆文翰不期然想起了十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卫亭夏的情景。
    那是个潮湿闷热的夏天,他去南境谈一笔棘手的生意,当地的合作商派来了一个年轻人负责他此行安全。
    第一眼,陆文翰只觉得这青年长得过分好看了些,野性难驯的眉眼嵌在精致的脸庞上,像被豢养在华丽玻璃罐中的食人花草,美丽,却让人觉得危险。
    他当时并未将这年轻人真正的能耐放在眼里,直到返程途中遭遇伏击,三个经验丰富的境外杀手悄无声息地逼近。
    然后,陆文翰亲眼见证了卫亭夏处理人的手段,当刀片划破喉咙,血溅在断眉上时,玻璃罐碎裂,食人花草舒展着带血的枝叶,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陆文翰坚定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个人弄到自己手下的决心。
    一晃,竟然已经十七年了。
    往事如烟,伴着深沉的夜色在心头掠过,陆文翰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里面掺杂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他仔细打量着卫亭夏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小峰的事情,是你做的。小明……也是。”
    卫亭夏这次没有再否认。
    他甚至懒得找更多借口,只是平静道:“他们先惹的我。”
    陆文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沉重:“可能是我太宠爱你了,让他们有了危机感。”
    他确实给了卫亭夏太多的权柄和纵容,而卫亭夏也的确背着他,悄无声息地蔓延出了属于自己的盘根错节的枝叶。继承者们感到威胁是正常的。
    陆文翰并不会因此过多地苛责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他比谁都明白“愿赌服输”的道理。
    只是,他心里终究梗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满。
    他看着卫亭夏,像是透过现在的他审视着过去的影子,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