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夏变成小孩子,修为尽失,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知会引来多少麻烦。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
“这道理我自然明白。”老道叹了口气,挥挥手,“你们先回原来的住处安顿下吧。那件遗物,可带回来了?”
“带了。”
燕信风从袖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锦囊,抛了过去。
老道接住,看也没看就揣进自己袖中:“行,我知道了,我去查查,看看能否找到线索。”
说完,他转身欲走,可刚迈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折返回来。他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个古朴的银镯,递向燕信风怀里的孩子。
“来,这个你先戴着。”老道语气尽量放得和缓。
这是个上好的防御法器,虽说有燕信风在身边,普天之下恐怕也没人能伤到卫亭夏分毫,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点心意,他总是要尽的。
卫亭夏伸出手,接过那对他而言有些沉重的银镯,抱在怀里:“多谢师叔。”
老道这才真正转身,快步离开了大殿。
偌大的殿内顿时只剩下两人。
燕信风抱着小家伙坐回窗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下来:“刚才吓死我了。”
“你有什么好怕的?”卫亭夏坐在他腿上,低头摆弄着那个银镯,小手勉强才能圈住它,“变小的是我,修为尽失的也是我,又不是你。”
燕信风哼笑一声,手臂不自觉地将他圈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低了下去:“我情愿是我。”
“不好意思,”卫亭夏头也不抬,“你的愿望没实现。”
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燕信风心头那点后怕渐渐被新奇取代。
四五岁的孩童,身子软乎乎的,带着奶香,抱在怀里像个温热的面团子。
燕信风起初还规规矩矩地揽着,后来实在觉得有趣,便忍不住像逗弄寻常娃娃那样,手臂微微用力,将人轻轻往上抛了抛,又稳稳接住。
卫亭夏正专心研究银镯,冷不防被这么一颠,小手一抖,镯子差点脱手。
他抬起小脸,眉头蹙起,眼中满是不悦,抬手拍在燕信风的手臂上。
“别闹。”
燕信风从善如流,立刻将人放回地上。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卫亭夏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短手短脚的模样,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先是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接着又不太熟练地原地蹦跳了两下,似乎在努力适应这具缩小了许多,平衡感也截然不同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卫亭夏攥住燕信风垂在身侧的衣袖,轻轻扯了扯。
“走吧,”他仰起小脸,发号施令,“回倚云峰。”
第179章 鸟儿
燕信风不记得自己小时候什么样子, 大概很烦人,人嫌狗不待见,是那种会往泥坑里打滚, 然后冲进卧房的类型。
和他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也没有太体面, 如果燕信风会往泥坑打滚, 那其他人就算端正,也会往泥坑里扔石头。
受此影响, 燕信风一直认为小孩都这样, 但显然, 卫亭夏是一个完美的意外。
“你从魔渊爬出来的时候,有多大?”燕信风就是忍不住想问。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很短的长度,这是他凭印象里婴儿的大小。
“这么大吗?”
卫亭夏坐在一块铺开的兽皮地毯上,正低头摆弄着几件灵器部件。
闻言, 他抬头, 瞥了燕信风一眼,语气平淡地纠正:“我很确定, 就算是刚出生的小狗,也不止这么点大。”
“哦,”燕信风从善如流, 依着他的话,将双手的距离拉长了一些,“那这样?”
这大概就是一个刚出生孩子的长度了?
卫亭夏又扫了一眼他那不靠谱的比划, 有些无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爬出来的时候, 已经成年了。”
燕信风闻言,有些失望地放下了手。
理智上他当然清楚,如果卫亭夏初离魔渊时真是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孩童,必定要遭受更多难以想象的磨难;但情感上, 他是真的懊悔,懊悔自己怎么就错过了卫亭夏真正的幼年时期——那一定非常、非常可爱。
“你这样子太讨人喜欢了,”他凑近些,语气无赖,“告诉我,我可以做点什么来讨好你?”
卫亭夏直接送给他一个白眼,懒得搭理,继续专注于手中的零件。
燕信风也不气馁,指尖微动,几枚灵气氤氲、色泽莹润的珍稀灵果便出现在玉盘中,被他用灵力细致地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然后稳稳地送到卫亭夏手边。
果子灵气充沛,鲜嫩欲滴,品阶够高,用作零嘴实在是有些奢侈。
卫亭夏也没客气,用指尖捻起两块丢进嘴里,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灵巧地将几个精密部件快速嵌合。
不多时,一只结构精巧的机械小鸟便在他掌心成型。
无需注入灵力驱动,卫亭夏只是将它轻轻往空中一抛,那小鸟便扑扇着金属羽翼,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嗡鸣,灵巧地绕着大殿盘旋起来,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见状,燕信风立刻用力鼓掌:“就算是炼器宗的那些老头子看到这个,恐怕也得惊掉下巴,自愧不如。”
卫亭夏对自己的作品也挺满意,一边仰头观察着小鸟平稳流畅的飞行轨迹,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这种话可别到处说,容易挨打。”
燕信风不以为意,眉梢一挑,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世间能打过我的,本就不多。”
这话摆明了是在说,他就是要夸,哪怕言过其实也要夸,谁也拦不住。
最终,机械小鸟绕着空旷的大殿飞了三十六圈,才能量耗尽,缓缓降落,停回卫亭夏摊开的掌心。
他对这个测试结果还算满意。
将散落在兽皮上的零件一一拾起,在托盘里归置妥当后,卫亭夏下意识就想伸个懒腰,舒展一下久坐的身体。
可他忘了身上这件临时找来的袍子尺寸并不完全合身,袖摆和衣袂都稍长了些。
他刚一晃动,脚下便不慎踩到了过长的衣角,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往前栽去。
原本悠闲坐在一旁小桌前的燕信风,眼神始终没离开过他这边,见他身形踉跄,瞬间就闪身而至,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人揽住扶好。
等卫亭夏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燕信风立刻不太满意地拽了拽身上这件惹祸的袍子,评价道:“太粗劣了。”
卫亭夏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个自己整天穿着粗布麻衣到处跑的人,竟然敢说这袍子粗劣?”
虽是能通天彻地的修士,但燕信风常年不在宗门,四处乱跑,又喜欢随便布施些,因此他身上的灵石其实是很不够的,所以衣服大概就是能穿就好,真的没有顾忌太多
相比之下,卫亭夏身上这件尽管不大合身,却是实实在在由上等灵蚕丝织成,是难得的好料子。
“这怎么能一样?”
燕信风当即反驳:“我穿什么都行,粗糙些也无妨。但你不可以。”
“我怎么就不可以了?”卫亭夏挑眉反问。
燕信风顿了顿,目光柔和地垂下,注视着眼前身形尚未长开的孩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却满是深植于心的郑重。
“因为,照夜君就该锦衣玉食。”
撂下这么一句,燕信风二话没说,把人往怀里一拖一抱,便带着人往后殿走去。
卫亭夏趴在他肩上,无聊地勾勾手指。
原本静静陈放在大殿深处作为镇物的栖云剑似有所感,分出一段灵动的剑意虚影,飞到两人身边。
虚影亲昵地绕着卫亭夏的指尖穿梭游走,像条温顺的小蛇,讨人喜欢。
燕信风对此见怪不怪,径直将人抱进卧房。
等卫亭夏在床榻边坐好,他转身走向墙边的沉香木立柜,翻找片刻,取出一个雕工古朴的紫檀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灵气盎然的碧玉佩。
玉佩上雕着祥云百福的纹样,是常见的祈求去病消灾、增福添寿的寓意,通常都是给孩童佩戴的。
卫亭夏一见,立刻蹙眉:“我不要戴这个。”
他只是身形变小,心智又没退化。
燕信风闻言,回头望着他笑了一下:“不是给你戴的。”
说着,他指尖在那玉佩上轻轻一拂。
只见玉佩表面流光一闪,一件折叠整齐的小小衣袍便出现在他手中。
衣袍是洁净的白底,衣摆和袖口用最上等的月华鲛绡绣着流动的湛蓝水纹,比灵蚕丝更为轻盈珍贵,触手冰凉滑润,自带凝神静气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