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趁这个空挡好好休息休息,这段时间大家压力都挺大的,你也该放个假了。”
任奕话音一转,撷趣道:“那个......不会打扰你们吧?”
“啊?不会,你想啥呢。”
挂了电话,邱晨长舒一口气,这事儿终于顺利解决了,他的心也彻底放下了。
李睿:“我说什么来着,吉人自有天相。”
邱晨知道,这哪是吉人自有天相,这是冒着风险换来的清白。“睿哥,这次多亏你和颂帕,要不然这个案子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怎么还客气上了,你姐不就是我姐,这声姐不是白喊的。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录音是怎么回事儿?”
邱晨没想到他临时录下的材料能派上用场,“看守高吏那天,偷偷录的,这家伙开始耍小聪明,觉得我好骗,在那儿演戏,装可怜,想打电话找人通风报信。我没那么傻,后来看我说不通,就开始露出狐狸尾巴了。”
“可以啊,邱小晨,没想到你会搞审讯那一套。”
“嗐!我哪儿懂那些,他看我是个菜鸟,降低了防备心,没料到我会偷偷录音。说实话,我也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作为证据,当时想着,万一能找出破绽,也算一手资料。”
“厉害啊晨哥!有做侦察的潜质,看来,刑侦小说没白看。”
“不是我厉害,是有些人过分自大,演戏演久了,总有松劲儿的那一刻,或许他在警察面前演技爆棚呢。”
“在警察面前他就算是孙悟空,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有的是办法和手段撬开他的嘴。”
邱晨眼神一转,突兀地问:“李睿,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伤怎么弄的?”李睿眼神躲闪,邱晨呼出一口气,缓缓道:“睿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心里很矛盾,我知道这样的事儿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你为了我姐冒险,我心里说不上来的憋屈,我想帮我姐,可我不想看到你受伤,害怕你深陷危险。如果你有什么意外,我......叫我怎么心安?”
李睿沉思片刻,掰过他的脸,眼里闪着笃定的光,正色道:“宝贝儿,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跟家人没有区别,你姐就是我姐,也是我的家人,我是在为我的家人冒险,我必须这么做。同样的,你是李家的半个孙子,老李恨不得让你跟他姓。你说,我能不管不问吗?你知道,很多事情必须付出一点代价,这点伤算不上什么。”
话已至此,邱晨没有必要追问更多细节,李睿不会告诉他,即便他知道了又能如何?所幸,事情已经过去了,李睿做到了他的承诺,也让邱晨明白:信任是对他最大的支撑。
邱晨久久凝视着那双深眸,一字一句,“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你能回来。”
第75章 第一次拥抱
十一月,老宅透着沉静与素然,院子里的枇杷树悄然绽放,成串儿的花朵洁白中晕染些许淡黄,钟铃般簇生于枝头。花萼密披茸毛,似绒边缀玉,香气清冽如幽兰,疏淡而不腻。一阵秋风扫过,飘落零星点点,再看,那细碎花朵层层叠叠,若霜雾凝枝,给这温润的季节平添一抹柔静。
老宅全然不似当初的样子,唯有这枇杷树经年累月地陪伴着它。
远远便看见那栋纯白色小楼,在四周一片红瓦灰砖的民房里格外显眼。年头,邱晨搬家的时候,任奕和邱天琦回来过一次,才住了两天,就赶着回去工作。这次,倒有些许不同,有种回归的安定感,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可以安然享受短暂的宁静。
邱晨在院门口迎接,两人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东西,邱晨接过行李,姐弟俩短暂地对视两秒,没说什么便进了屋。
邱天琦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除了瘦,精神比疯狂加班那会儿好多了。
“天琦姐,小奕姐。”李睿喊得亲热,笑脸绽出花来。
任奕:“小睿,你伤怎么样?”
“好差不多了,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邱天琦有些愧疚地说:“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冒这么大的风险,不然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姐,没那么夸张,别听小晨的,他讲的太夸张了,我那边有朋友帮忙,挺顺利的。”
“我知道,小晨不会瞎说的,这次你们去泰国的事儿太冒险了。唉!总之,多亏你了。”
任奕附和:“好啦,事儿都过去了,以后你可得长点心,别谁都信。”
“知道了任律,难得休息,普法教育课能不能暂停一下?”
邱晨端着茶水出来,“有人故意挖了坑让你跳,防不甚防,网上不是有句话叫:你没被骗只是还没遇到适合你的骗局!”
任奕:“这话没错,月底我们律所联合公安搞了一个诈骗犯罪套路的普法活动,你带公司那帮小朋友都来听听,防患于未然。”
邱晨注意到天琦的脸色一变,他把茶杯往天琦面前推了推,关切地问:“公司那边情况怎么样?”
天琦呷了口茶,神情低落,“估计......撑不了多久。”
“资金上的问题?”
“嗯,本来手里的两个项目顺利完成的话,起码两年内可以保证公司正常运转。可刚刚开了个头,资金断了,项目被迫暂停,前期的心血打水漂不说,后期项目接不上。唉……总不能让组里的人喝西北风吧。”
任奕:“我们手上那点积蓄差不多能把现在的坑填了,如果找不到投资人,估计撑不下去。”
邱晨皱了皱眉,他手上没什么积蓄,存款全花在了装修上。早知道,不急着装修,多少能应个急,如今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任奕拍了拍邱晨,“行了,不说这个了,休息日不聊工作。对了小晨,周末是你生日,咱们去附近转转呗,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玩儿玩儿,当给你庆生。”说着,扭头问李睿:“怎么样?小睿。”
李睿自然高兴,他多想跟邱晨一块儿出去玩儿。“好啊,是个好主意!”
邱晨想起来十一假期那几天,朋友圈刷到楚锦凡发的照片——“云山度假村”,有度假酒店、特色文化街区、原石博物馆、主题艺术展、漂流、露营等等,吃喝玩儿乐样样俱全。
“我知道一个地方不错,回头我联系一下,开车过去不远。”
邱晨给楚锦凡留了言,楚少投资的生意多,要不在飞机上,要不在开会,再就是辗转于那些声色犬马的地方,等他的回消息需要耐心。
邱晨在厨房准备晚餐,一边忙活手里的伙计,一边想着怎么帮天琦筹措资金,目前除了老房子,他们没有资产可以做抵押,可郊区的房子没什么价值,恐怕是杯水车薪。如果能撑到找到合适的投资人,公司说不定还有重新开始的希望,否则,天琦一年多的努力将付之东流。
邱天琦来到厨房,拿过菜篮子帮着择菜,两人并肩立在那儿,细长的身形从侧面看极薄,一双逆天的长腿没得挑。再看侧脸轮廓,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男版和女版的区别,姐弟俩眉眼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说,邱光耀的基因真挺强大的,即便他俩谁都不承认。
邱天琦率先开口:“想什么呢?”
“没什么。”
静默片刻,邱天琦缓缓道:“任奕跟我说了,那份录音资料是撬开高吏嘴巴关键性的证据,真没想到,我以为这次凶多吉少了。在里面的时候,我天天琢磨:项目黄了可以从头再来,钱没了可以慢慢赚,但我没想到被信任的人出卖,还帮着人家数钱,这是我一个多月来最想不通的。起初,我天真地以为高吏也是被骗的,或许为了自保只能选择逃案。直到我听到那段录音,原来……我早就在他精心编织的网子里,被他玩弄于掌心。呵呵……真可笑!”
苦涩的笑充满了讽刺,邱天琦顿了顿,继续说:“我时常问自己:为什么他要骗我,为什么偏偏是我,究竟是自己看起来太好骗?还是我太愚蠢?那些慷慨激昂的理想、愿景都是一坨屎吗?倾注了满腔的热情,把身价性命投注到一个漏洞百出的骗局里,竟然浑然不知。呵!真的太可笑了。”
这番自剖真实、残酷,可以视作她失败的经验之谈。邱天琦性格很强,不会轻易表露软肋,这是她第一次在邱晨面前表现出委屈和沮丧,除了奶奶过世那次,邱晨从没见过她软弱的样子。回头想想,正因为这次风波,让邱天琦意识到:原来自己不是单打独斗一个人。
邱晨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向天琦,“姐,你不要太自责,就是因为你太投入了,你太想把项目做好了,想突破原来的那套东西,拼了命往前冲,来不及回头看看。你没做错任何事,如果没有这样专注的个性,怎么可能做出好东西?只能说骗子太猖狂了,翻着花样做局,你运气不好,碰上了高吏那个人渣。就算换成任何一个白手起家的创业者,都有可能被套住,他会针对不同人做不同的局,这人就是个没有底线,彻头彻尾的败类。”
话语间,邱天琦缓缓抬头,对上邱晨真挚的眼神,她猝然发现: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越来越成熟,他们性格相似,有些东西不用说,彼此就能心领神会,秘而不宣的默契大抵来自血缘里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