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木木乖乖点头,说“好的”,抬头对江凡说:“江凡哥哥,你会对我哥哥好的对吗?”
徐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木木,你女儿完全、完全是个哥控。”贺木木拍了徐萱一掌:“别太羡慕,兄妹情深。”
江凡看贺加贝认真的眼神,郑重点头说:“当然会。”贺加贝就满足地笑着靠在江凡手臂上。贺木木对江凡说:“要是觉得距离不舒服跟贝贝说就行,她会照做的。”
江凡笑着说“不会”,贺加贝就搂得更紧了。徐萱酸溜溜地说:“求你们兄妹俩善待一下我。”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声敲响,贺木木说“进”,小刘打开门对众人礼貌微笑,又看着江凡说:“江先生您好,程董要见您,麻烦您这边请。”
瘫着的徐萱弹了起来,贺加贝懂事地松开了江凡,贺木木不大紧张地说:“去吧,没事不慌,这是好的开始。”
江凡其实也没多少惊慌失措,他从被允许探视时,就料到会有这一刻。他对贺木木说“好”,起身走到门口,回身看了眼程明非,孙姐正在为他细心擦脸。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获得后盾一般的勇气,走了出去。小刘关上房门,引着他往外走到电梯里。下楼后,他们走到停车场,小刘打开了后座车门,江凡一句话没问,不带犹豫地坐了进去。小刘坐到副驾驶,对司机说“可以走了”,车辆稳步启动,一路上江凡在脑海设想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暮色四合,车辆停在一家外观华丽的、宽广的咖啡馆前,江凡被小刘带到里面,咖啡馆内做了挑高设计,环境装饰复古优雅,桌布都是丝绸质地。整片地方只坐了一个精干成熟的女人,小刘在离女人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江凡自己缓慢走了过去,对程如鸿含笑道:“您好。”
“坐。”程如鸿推过一本清单到江凡眼前,“看看喜欢什么。”江凡应声落座后,有侍应生走了过来,躬身站在江凡身边。江凡随意点了一份,侍应生便微笑着离开了。
程如鸿背靠柔软座椅,面前摆放了一杯咖啡和一份甜品,这些还是贺木木同她推荐的,她们第一次相识就在这家咖啡馆,贺木木待人接物实在热情,当年程如鸿只是头有些发痛,也是老毛病了。贺木木看出来后主动过来体贴问候她,两人便慢慢聊了起来。也是了解几次后才得知贺木木也曾和李涵离婚。
贺木木热情到好像对什么事情都很上心,就像如今坐在程如鸿面前的人,贺木木这几日也翻来覆去地提起,劝说她‘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吧,而江凡这个人的存在,一直让程如鸿质疑‘有情’的成分纯粹与否。她撩起眼皮打量江凡,皮相是足以迷惑人心的,可能轻轻一笑,就会觉得他是个善良无害的人。这些有什么用?当年的李涵不也这样,而且同性恋本就不是正统主流,联姻才能维持家族稳固。
但程明非在icu那么些天,只因为这个人的名字就有了反应,几滴泪尚有旁观者证明真情,这也是她无法否认的事。
“听说你一句话没问就上车了。”程如鸿姿态从容不迫:“一点都不害怕吗?”
“我相信您不会伤害我。”江凡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是晚辈对长辈郑重谦虚的姿势:“现在也是法治社会。”
程如鸿食指时不时点点座椅扶手,保持审视考量,片刻内没说话,不知是在磨时间还是磨人心。良久,侍应生端着咖啡送到江凡面前,离开后,程如鸿才开口道:“你父母是从事什么职业?”
江凡短促顿了下,似是没想过事情会是这种走向。程如鸿敏锐地察觉到,她不禁轻笑:“你一个清清白白、别人家的孩子,威逼利诱的手段我用不惯,放心吧。”
江凡放松了些,诚实道:“我生父生母很早去世了,养父是初中教师,养母是财务主管。”
“抱歉。”程如鸿喝了口咖啡,继续道:“那你现在是跟养父养母生活吗?”
“不是。”江凡有所保留地说。
但程如鸿是经过岁月磨练的、阅历丰富的女人,她微眯眼问道:“为什么?”
江凡避重就轻:“我自由职业,独居惯了。”
程如鸿看穿似的,有些不屑地笑了下,“我看你的样子,你的养父母应该很疼爱你,和你没有血缘关系都能好好抚养你,养恩如山,你不用在养父母面前膝下承欢吗?”
江凡是边界感极重的人,每个试图了解他内心秘密的人几乎都会被他划入戒备区,遑论局外人程如鸿是质问的、指责的语气。但眼前人是爱人的母亲,江凡尽量不让自己不耐皱眉,他几不可察地吐口气,想委婉绕过话题,程如鸿竟然还乘胜追击:“是因为你是同性恋,跟家里人闹掰了是吗?”
“不全是。”江凡维持温和体面模样,说:“但这是我的隐私,程女士。”
“你们小孩最爱说这些了,实际上哪样东西不是父母给的。”程如鸿说:“为了这种事情和父母闹得不可开交,扪心自问值得吗?”
话已至咄咄逼人的程度,江凡自知兜不过圈,他心里生出些被围赶的厌烦情绪,但面上不显,只是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程如鸿仿若胜券在握,她双手交握,泰然放在交叠的腿上,脸看向华灯初上的繁街,这座以金、权堆砌的城市有她的一片辽阔天地,她不可能输。沉湎间,忽地听到江凡问她:“程女士认为什么才叫‘值得’呢?”
“当然是听从父母的安排。”程如鸿没回头,理所应当地说:“你们的生活我了解不多,但对于明非来说,利用婚姻建筑的家庭才是他最终的选择和归宿。”
江凡接着问道:“那请问您对婚姻的看法是怎么样的呢?”
程如鸿不介意江凡问题多,毕竟主导权在她这里。她回复道:“对于我们来说,婚姻能稳固一个人的家庭,延展他的交际圈,以及解决家族的未来继承问题。”
“冒昧了。”江凡礼貌微笑:“请问程女士的婚姻是否有如您所说那般,还在持续稳定地发展进行中呢?”
尾音方落,程如鸿立刻眉头紧锁看着江凡,被冒犯得怒而威,她瞬时平复了心情,选择止住这个话题,脸色微露不耐道:“我已经松口不管你们的事情,但明非是必须要结婚的,你现在可以自己做出选择。离开还是留下,我不干涉,只要你们别太……”
“您的意思是要强迫程明非放下道德,去伤害另一个女人是吗?”江凡还是没忍住,眉头微皱:“程女士,我认为这样非常不妥。”
“婚姻本质就是利益交换。”程如鸿眼神有些轻蔑:“你认为的,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好一句利益交换,程明非又不是奢侈柜台上的在售物品。江凡感觉后背冷得些许发麻,他捏着手指,坚定说道:“或许您应该多考虑一下程明非的感受。至于您‘善心大发’提供给我的选择,我想跟您说,请允许程明非做出选择。除非他道德沦丧、主动放弃我,否则我都不会离开。”
第47章
这场谈话对于江凡来说是不欢而散,对于程如鸿或许是不屑一顾。话已说明,江凡不再过多纠结。他当晚回到医院再陪了程明非一段时间,贺木木和徐萱围上来问他如何,他没怎么详说。
隔天江凡回到了c市拍摄现场工作,忙碌到深更半夜,林家瑞才有空坐下来和他细聊程明非的情况,江凡如实说了,林家瑞高兴得要和江凡喝酒庆祝,被江凡拒绝。一连三天过去,他问徐萱,徐萱都是同一个回复:还没醒,但是快了!
第四天,在徐萱的祛疤膏作用下,江凡手背上的伤痕没有增生,痕迹浅到快融进肌肤纹理。手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程明非还是没有醒过来。
离开程明非的江凡又开始睡不踏实,没期限的等待慢慢耗走他的心头血。他每日强撑精神,不拖后腿地工作,夜里身体一松懈下来,精神却还在紧绷,但无论怎么说,总好过程明非还在icu的时候了,他不再夜夜香烟做伴。
第五天在迷糊的睡眠中,江凡被悠长的手机铃声惊醒,凌晨一点多,他心跳加速地拿过来看,徐萱给他打来电话。那瞬间他清醒非常,胸中心脏的扑通声使他有些耳鸣。
他按下了接通,徐萱大叫道:“江凡!江凡!程明非醒了!木木告诉我的,我现在在赶去医院的路上!你快过来!”
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江凡颤抖着胸腔深呼吸、吐气,来回三次。徐萱嘻嘻笑道:“开心得说不出话了是吧。”
“是啊。”江凡唇角越扬越高,连忙打开床头灯,下床穿鞋差点穿反。秋天窝在被窝里懒洋洋地看他,打着哈欠跳到他身上。徐萱在那方说:“消息我带到了啊,我先开车,不说了!白天见!”
她挂断了电话。江凡把秋天抱在怀里,刚走出房门,林家瑞穿着睡衣、手握手机,激动而潦草地向他跑过来抱住他,如果不是知道缘由,江凡或许会被吓到。
下一秒,江凡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gavin。他接通后,松开了他的林家瑞和gavin一起说:“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