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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更别说教士还是学问之人,许多贵族子弟也要送去修道院读书受教,因而文化也几乎握在他们手中。
    “这却不似贵朝。”他笑说,“佛道虽尊,却更似文人风雅爱好,或仅是修心问道,悟明大师便可与我相交,而不妨他清修。可在我们那儿,圣教却是国之本,民之根。”
    瑟若听得心里微微一动,忽又问:“那婚礼竟也在教堂举行?”
    巴埃萨心想,女子果然总爱打听此事。初见时只觉这位夫人神色清贵冷峻,眼底透着锋利,让人不敢亲近。此刻也有这般少女心思,他倒觉得分外可亲。
    他便将那仪式娓娓道来,说教堂中高悬彩幔,烛火明亮如昼,新人在圣坛前立誓,由神父询问:“汝等可是真心相爱,愿彼此相守至死?”只要二人应允,便得上帝与众亲友祝福。
    即便是私奔的恋人,只要真心,也可于圣坛前获准,礼成之时,钟声齐响,洒花如雨。
    说得瑟若听得怔怔,低声道:“竟可不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语气里透出一丝难得的向往,也透着惊叹与疑惑,让祁韫看在眼底,不觉一笑,只觉她被这洋人哄得入了迷,显出难得一见的呆气来,十分可爱。
    可爱归可爱,再聊下去真要镰刀割不断,小面首又大大不爽,几句话不着痕迹把话头一掐,就牵瑟若回转在济南租下的住处。
    晚饭时瑟若装得若无其事,其实藏着隐隐激动、焦躁和不安。南下一路,二人对坐共食,祁韫虽仍照顾她多些,瑟若却不再让她如从前那般低姿态布菜,有时反而是她亲手给小面首盛羹汤,祁韫也就坦然笑着受用。
    今晚她却好像连吃饭都无心了,吃完便神神秘秘往房间一关,说让祁韫自己走走,过一个时辰再回。
    面首大人还能如何,哪有工夫悠哉悠哉走走,只往书房处理生意。就算她此行低调,也免不了走漏风声,一路收的当地士绅和生意场上狐朋狗友的请帖都小山高。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轻敲瑟若房门,得其许可,推门而入。
    只见房中烛火摇曳,光影映在窗纸上,柔得仿佛能融化人眼。香炉中袅袅升起梅香,温甜清幽,仿若似曾相识的旧梦。
    而那静坐于案侧之人,一袭淡红纱衣衬得肤色胜雪,发髻间金钿凤钗璀璨辉煌,偏生几缕发丝轻落鬓边,更添几分不经意的温婉柔情。纱衣薄如雾,衣袂微动,映出她颈项与肩头的曼妙弧度。
    她低垂着眼,眼尾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像是故作镇定却又忍不住的喜悦。那神情不再是朝堂上矜持威严的长公主,也不是千万人景仰的监国,而是一个要将心意托付给所爱之人的少女。
    在烛火与香气间,她美得不真切,几乎让人不敢开口,唯恐惊碎这场梦。
    祁韫看懂了,更看醉了。那一刻,她竟回到五年前,上巳夜里御花园南枝轩外,初见瑟若独自等她时的怦然悸动。
    其实最大的生死,从来只在内心。经历过以父母之死换来的惨胜,又过了这大半年战后的太平日子,亲友安好,事事顺遂。就连户部兑会票虽有几番波折,终也超出她预期。
    可恰是在这一片欣欣向荣、安详喜乐之中,她常感到空茫。
    仇人已除,愿望已偿,那曾燃烧一切的欲望也随风而逝。连宽恕都已给予,连笑语都不再刺痛,连曾经触不可及的天人也在她怀,此生再无可供追逐的东西。
    本以为从此再无心动,不料这一袭红衣,却勾得她神魂俱醉。霎那间,记忆如潮水涌来。
    是“林下之盟”的唇枪舌剑,也是论文谈艺、共画风筝的诙谐亲昵。是六载上元之夜万千灯火,也是夜泊画舫的执手轻吻。是炮火连天之中的相拥沉眠,也是一粥一饭之间的斗嘴温馨。
    是戏台上的萧后和马扩,也是《石头记》里那句“早知担个虚名”。是什刹海旁唧唧争渡的茸茸黄鸭,也是冰车雪犬和那恼人的叭儿狗香香。是居庸关十里桃林,也是三载辽东茫茫雪原。
    是极雅,也是极俗。是伤病、是心疼、是风霜雨雪、是分隔两地的相思,是落不尽的泪,也是牵手一刻的缠绵甜蜜。
    她终于重拾在烟花铺中替瑟若挡去一劫后,魂不守舍在路上游荡的心情。终于忆起自那夜她将自己关在独幽馆书房数日,捧着秦观词反复看那句“任是无情也动人”时下定的决心。
    眼前人是她执剑的动机,也是她珍视的一切如流沙逝于掌心的缘由。是她的过去,也是她的未来。
    一切苦难与恩仇尘埃落定,她仍会因她而心潮澎湃。原来自始至终,她想要的,不过是此刻。
    第237章 明媒正娶
    瑟若见她立在门前怔神不动,那神思动摇、心魂失守的模样,是六载相守里首见。
    其实她怎会不知,战后这大半年,祁韫的心境总有些“不大对头”?就像一池渐渐凉透的温水,虽仍动人暖人,却难再起波澜。
    她并不怪,只是心疼。深知祁韫为护她尊贵无瑕,替她背负了多少污浊与血债,才换得她此刻还能如此天真快乐。
    而那再也回不去的旧岸,也许就是当年那个可以不顾礼仪、不惧一切为她挡火星的少年,是她和她罗浮寺初见时,那个眉目间满是坦荡潇洒、光风霁月,如春日迟迟的“韫玉山辉”之人。
    她实在不知如何报偿她,以一己之身奉献,恐怕都不足够。因为那种种无可挽回的失去,实在太过沉重。
    瑟若没说话,只是微笑着张开双臂,等她来抱。
    等祁韫缓缓走近时,她指着桌上笑盈盈开口,声音轻快:“我可是备了聘书、庚帖和彩礼,可别再说不是明媒正娶。盖头和金秤杆也有,若你想,我现在就戴上。”
    祁韫下意识牵起她伸来的手,顺着她所指望去。桌上整整齐齐放着一份写着二人生辰八字的庚帖、手书聘书,一只红木小匣里,安放着一对并蒂双雁玉佩,温润洁白,寓意坚贞长久。
    她此番分明在说,既然在异域国度,只需相爱就可得天祝福,那我们也能。
    “怎叫明媒正娶?恕我还是愚钝。”祁韫明明已感动到喉间发涩,仍忍不住轻声调笑,“分明是趁夜哄骗于人。”
    “天地为媒,心灯为誓。”瑟若也不急不恼,仍笑意温柔,眼中一片澄澈坚定。
    “那么,我也——山海为证,岁月为盟。”
    瑟若笑着将另一份空着二人名字的庚帖递给她,替她拈笔蘸墨。祁韫接过,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好容易才将名字落在纸上,字迹微颤,却深情至极。
    两人交换了庚帖,喝交杯酒时,对视间都笑了,说实在太过一本正经,倒像在演一出戏。
    可酒一入喉,便有些什么被点燃。瑟若忽地起身吻住她,二人的心意也随之紧紧交缠,再不分开。
    一吻未罢,祁韫已将她身子带着坐倒,牢牢禁锢在自己膝上,指腹轻轻捏住她下颌。
    她将她的脸微微偏过去几分,贴近她耳畔,半是撩拨半是低笑:“我该怪那洋人哄得殿下心思活络,还是该谢他促成此良缘?”
    那声音低沉而带着笑意,危险得仿佛刀锋拂过。
    瑟若本能心跳如擂,尚未来得及逃,就被她一手覆在颈侧轻轻定住,随即那酥麻又灼热的吻落了下来。
    即使在这等境况,祁韫依旧克制得惊人,不急不迫,没有半点粗狂,连鼻息都稳得清澈干净。只有一种近乎怜爱的耐心,缓缓碾碎怀中人的意志,却在这怜爱背后,透出细嚼慢咽般的危险气息。
    很快,瑟若便呼吸凌乱,再难自抑,声音断续急促,落在她耳畔,便如微火燎原。
    她将她抱起,低低笑道:“殿下,再不阻我,便真的来不及了。”
    回应她的只是更热烈的吻,和那不自觉依偎得更紧的柔软身躯。
    从桌边到床榻不过几步,金钗与花钿簌簌坠落,仿佛春日飞落的花雨。红纱衣散落在地,流淌如晚霞沉入江水,亦如两人心中此刻燃起的暮色浓情,绵长无尽。
    床帐低垂,烛火映照下,那一方天地被隔成了只属于她们二人的世界。
    瑟若被她轻柔放在榻上,尚未来得及匀口气,便被覆身而下的影子和那令人晕眩的熟悉冷香笼住。
    她感受到祁韫一手撑在她鬓边,带来枕边软榻微微一陷,而那眼神虽带着笑意,眸色却深得惊人,几乎要将人吞没。
    她心跳得太快,头脑也发烫发涨,羞意却是本能的,微侧了头不敢与之对视。却不巧瞥见满地凌乱的衣物与散落的金钿,羞意更甚,索性闭了眼。
    祁韫其实也紧张,指尖都轻微发颤,却低笑着俯身哄她:“殿下怕什么?你说的,是明媒正娶。”
    瑟若深吸一口气,突然睁眼和她对视,唇角虽挂着笑,手上却在勾她衣带,故作强势道:“谁怕了?倒是你还……你还没……”
    她心里不服,凭什么我衣衫褪尽,你还衣冠楚楚人模狗样?话说不出口,只好用动作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