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进公司人脸扫不进去,保安装没看见,非要等他开口才慢悠悠地走过来,这次还是扫不进,不过态度好了很多。一路上都有人在窃窃私语,跟他一起坐电梯的职员一直偷瞄他,这让江若霖感到不自在,挠了挠脸。
出了电梯,经纪人李晓就在办公室门口,招手让江若霖进去。
江若霖被冷藏之后,李晓就带程继晚去了,前两天就是李晓家里有事,拜托回公司接通告的江若霖帮忙,陪程继晚去marg拍杂志。
想起来,江若霖还挺后悔的,为了两千块就红包答应李晓的请求,要是他知道会遇见秦适,他绝对不会去的。
除非李晓把红包加到五千。
“恭喜你。”
江若霖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水:“谢谢。”
李晓把桌上的合同书推过去:“你也算苦尽甘来了。”
自从丑闻事件后,江若霖已经三年没有接到演艺通告了,本来以为要多熬一阵子,才可以不受限制地去做别的工作,但没想到会突然等来这样一个机会。
演戏……要比其他的工作来钱更快,他的确需要一些钱。
江若霖正要翻开,就被李晓压住,“我事先提醒你,陈导的剧组是出了名的变动大,电影没上映,你的角色随时可能被换,不过签了合约,退掉你也会照合约给赔偿就是了。”
“会赔就行。”江若霖直接合同翻到最后,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哎哎,你不仔细看就签?我可告诉你,陈导要求非常高,你签了字就得立刻拿上行李进训练营。”
开机前的培训,一般都包吃住,还有生活费拿,江若霖没有说不的理由。
李晓手撑在桌上看着他:“你不要表现得那么坦然,你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吗?”
江若霖被他的表情吓着,犹豫着问:“干什么?”
李晓卖关子,看了江若霖好久,突然一笑:“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是去山区当支教老师。”
“哎呀,去支教啊?那也太苦了。”程继晚的声音传进来。新助理殷勤帮他推门,移开椅子,他才肯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
程继晚在江若霖身边坐下,似笑非笑地说:“哪有做我助理容易啊,就提包累点,下车都能走我前面呢。”
江若霖颇有点不好意思,那天他好久没被那么人多包围了,虽然带着口罩帽子,但还是很紧张,下车下得有点快了,害粉丝认错人,这事闹的……
李晓替他解围:“你还好意思提?”他打开微博热搜给程继晚看,“‘助理身材都比顶流好,现在的小姑娘都在粉什么’你觉得这种评论好看?你的新戏也快开机了,去做一下身材管理吧。”
程继晚的脸黑下来,“我要是也能进陈导的剧组,还用得着你提醒我去做身材管理?”
李晓打断他:“一番,大ip古偶,妆造话语权大,你还有什么好挑的?”
程继晚翻了个白眼,仍然抱着胸,一字一顿地说:“我要陈名这种电影资源。”
李晓跟他对翻白眼:“要换资源是吧,那你去支教,若霖你去演古偶,对了marg今天发样片过来了,别选了,换个人拍,若霖你去拍,反正他本来就挑剔不是封面。”
程继晚生气了,瞪着李晓,余光瞥见江若霖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他气得一拍桌子,“你还考虑起来了?你是觉得你能拍电视剧了还是能拍杂志了?”
江若霖想了想:“拍杂志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你不会真觉得你能拍得比我好吧?”
江若霖看着程继晚不说话,想起那天的站在镜头后的秦适,他是那么专注认真,只有江若霖知道,曾经镜头后藏着一双怎样令人心动的眼睛。
他早就没有机会了。
江若霖低下头,扣着手,很小声地在心里说:他再不会为我拍照了。
在marg摄影棚见面只是巧合,昨天他带着警察来解救只是为了剧组,就算是因为沈柏言的关系,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足够大,或许他们接下来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并且他当初一声不吭地回国,秦适不会原谅他的,江若霖对自己的作为还是有点数的。
可只要一想到他们站在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一国土的空气,江若霖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里很乱。
或许支教是一个机会,暂时远离城市,他就不会那么容易胡思乱想了。
剧组的安排相当巧妙,江若霖跟着一支公益队伍驻村支教,身份不是什么体验生活的演员,化名为林又江,师范英语专业。
江若霖是跟着大部队进村的,没有任何特殊待遇,到了云脚乡也没有看到摄像机之类的设备,剧组是真的要他做一名支教老师。
不过剧组也不是什么都不管的,估计是私下交代过,所以他在跟随大部队看过学校,见过学生之后,并没有像其他支教老师一样分配到村民家住,而是被村长带去了一间没人住的平房。
实话说,江若霖还没收到剧本,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剧组的安排别有深意,这摇摇欲坠的瓦房肯定就是剧中人物的住处,他得适应。
不过就算他不住破瓦房,适应起来也不容易。
云脚乡在脱贫工作中算是进展慢的了,太偏僻,地势起伏大,按政策是全村移村到十公里外的新址,新址正在修建,旧地凑合着住,条件一般,江若霖住的地方最差,没电,但是问题不大,因为没信号,手机没得玩。
这跟被流放也没什么区别了,江若霖在尝试打开电灯无果之后,宣告放弃,呈大字倒在床上。
只听咔嚓一声,这张只用四个水桶撑起来的木板,从中间裂开了。
这下,江若霖人也要裂开了,从破床上挣扎着站起来,手抠着后背被扎疼的地方,叹了口气。
床是坏的,锅碗瓢盆倒是没坏,但到处都是灰。
吃喝拉撒都在这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子里,江若霖靠辨认墙体的情况来判断什么地方是用来干嘛的,门口熏得黑黑的地方是烧饭的,墙角发霉的地方是洗澡的,手掌大的小窗上放满了干巴的香皂,挡住了并不多的光线。
不知道导演想让江若霖找的人物状态是怎样的,反正他现在挺郁闷。
突然,“邦邦邦”三声打破屋里的宁静,江若霖立刻朝门边看去。
只见门外一个瘦瘦巴巴的老汉在用拐杖敲他的门,江若霖抬手打了声招呼,但是这个老汉并没有回应,转身走了。
江若霖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站在门边看着他走开,谁想老汉突然转身,用拐杖指了指前面。
有事请他帮忙吗?江若霖立刻跟上去,“伯伯,这是你的房子吗?”
老汉嘴里发出含糊的声响,不像是普通话,也不像是地方话,因为没有什么语调,更像是不会说话的人在按自己的方式表达某种意思。
江若霖也在表达自己,小跑跟上去,笑着介绍自己的身份,不过老汉并不接茬,自顾自地进门,用拐杖指了指墙边堆满了东西的一个破沙发。
长沙发褪色褪得太厉害了,艰难辨认才看出来原本的红色,像是被别人丢在外面暴晒几个月,然后被老汉捡回来当置物架的,上面堆了好些旧衣服,纸盒之类的杂物,江若霖一时间没懂老汉的意思,是要帮忙收拾还是怎么?
老汉用拐杖敲了敲他的腿,然后又敲了敲那张沙发,江若霖慢慢明白过来,笑了:“您是说……我可以睡在这里?”
老汉点了点头。
江若霖非常高兴,老汉这里比他那破房子干净宽敞很多,沙发上的杂物收起来就行,总算有地住了,他笑着道谢,“怎么称呼您?”
老汉没听懂的样子,颤颤巍巍地转过身,穿过外屋,进到里面的灶房去了,江若霖跟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舀米缸里的米,江若霖看了看量,哇了声:“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老汉指了指江若霖,江若霖这下不好意思起来,“这不行的,您留我住就够了,我不能在您这里吃饭,这像什么了!”
老汉不理他,舀了瓢水洗米,见江若霖还在叽里呱啦,指了指砧板上的青椒和腊肉,江若霖懂了,一边道谢一边去切菜。
大热天,老汉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做饭干活都只挽一折,灶房里闷热,炒两个菜就汗流浃背了,江若霖也热,学着老汉的样子,装好饭菜,就端到门外台阶上坐着吃。
老汉边吃边往远处看,江若霖也跟着看,远处地平线只有黄沙,偶尔走上来一两个人,不知道他在等谁,但看晾晒的衣服,老汉是独居。
江若霖见他看得出神,也就没打扰他,扒了半碗饭,江若霖嚼着有点咸的腊肉,把掖进裤腰带的衣摆抽了出来,衣袖也拉高了,卷起来堆在肩上,露着两条白胳膊散热,嫌不够,长裤也拉起来,露出匀称修长的小腿。
晚风一卷,江若霖的头发松松软软地乱飞,眼睛眯着,间或揉揉眼睛,弄下来点黑色的眼屎,已经有几分当地人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