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焰扭头瞅了他一眼，看着兰因靠在座椅上面无表情气压低得吓人的模样，点点头很是真诚地说：“看出来了，城老夫人给你带来的杀伤力不小啊。”
    兰因身上煞气溢了出来，情绪显然不大稳定。
    谢隐楼说：“这是京都，特殊部门大本营，每个片区都有检测煞气的阵，你小心些别被捕捉到了。”
    楚灵焰点头认可，顺便把一张隔绝煞气的符拍在谢隐楼肩膀上，倒也不是担心谢隐楼扛不住受影响，纯粹是不想让他沾上其他阿飘的味道。
    对，占有欲就是这么强烈。
    楚灵焰说：“憋在心里面多难受，要不还是说说吧，我和楼哥还能开导开导你。”
    “你们两个毛头小子，能开导什么？”
    兰因扫了他一眼，垂眸看手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只有巴掌大，还是黑白色调的，边沿泛着很老旧的黄色，但看得出来给兰因这张照片的人，很用心的保护它。
    兰因盯着上面两个并肩站在郁园花园里的两个年轻人，心中一时间有思绪万千。
    这是他和郁臻。
    隐约记得，那时候他刚以女子的身份加入郁家，两人新婚燕尔，郁臻也很少离开北城。
    那天天气很好，郁臻不知从哪儿请来了一位拍照师傅，说是新进来了外国最先进的照相机，便非要拉着他一起拍几张照片做留念。
    在家里，兰因从来都是寻常打扮，只有出门的时候才会佯装成女子。
    照片里的两人，一个俊美张扬，一个俊逸挺拔。
    他们脸上都是恬淡幸福的笑，最美好的时光被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却是没想到，时隔经年，他居然还能亲眼见到这张照片。
    “看到照片的时候，突然就不怨他了。”兰因虽然嘴上说着让人别问，但还是想找个倾诉的地方。
    什么人来听都好，总之不能就这么憋在心里面。
    他将照片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说：“齐家姑娘说，郁臻其实已经基本能确定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但郁老太太在弄死我后，没几年就死了，当初参与害死我的那些下人，事后也都被老夫人或发卖或送走，所以郁臻就算有了猜测，也仍抱着一丝希望继续漫无目的的寻我。”
    寻了数年，也仍是遍寻不到。
    “你知道，他为什么确定我死了吗？”
    兰因望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塔，没打算让人回答，就自己给了答案：“因为我死之前，本该外出和一位秘密联络人接头传递消息，而那位联络人，来了北城等了数日，都没有等到我，在他向上级汇报后，才知道那个人就是我。”
    “造化弄人，那位联络人，就是郁臻。”
    “他懂所有心怀热忱的有志之人，他知道任何事情都不可能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除非已经死亡。”
    一瞬间，楚灵焰头皮发麻。
    从头到尾，都无关爱恨情仇。
    国破家亡，任务面前，兰因是绝无可能因为丈夫的背叛抛弃信仰一走了之。
    “他明知道我已经死了，但还是不信，疯狂地四处寻我。”
    “齐静云说，他几乎疯了，遍寻不到后，又怀疑是敌对方将我抓走，便将计就计，主动请缨接受最艰难最危险的任务，按照上级要求佯装当了**，打入敌人内部，一边当间谍一边打探我的消息。”
    “后来身份暴露，敌人策反不成，便将他折磨死了。”
    说到这里，兰因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眼眶之中几乎流出血泪来。
    “给他收尸的时候，他没了眼睛，没了手指，膝盖也被打碎了，全身上下没有一片完好的肉，明明那么好的身材，瘦的只剩下一身骨架一张皮了……”
    楚灵焰一时间错愕，这城老太太，怎么什么都跟兰因讲？
    这是可以说的吗？
    刺激一个厉鬼，是嫌自己命长。
    哽咽声在车内响起，兰因声音嘶哑，说：“我那时候，在井底，虽然重伤但还有一口气尚存，我明明有力气喊他的，可我因为怨恨他、想要用死来报复他，这才放弃了。”
    谢隐楼微微蹙了下眉头。
    他似乎有些理解兰因的意思了。
    “他是因为我，才心存死志。”兰因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息着翻腾的情绪，可他手指尖已经探出半寸长的黑紫色尖锐指甲，已经暴露了他无法控制的内心。
    “我一路上都在想，如果我当初不那么执拗，叫住了他，后面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真相大白后，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心痛。
    如刀在割，如刺在磨。
    “是我害死了他，我该去向他赔罪才是。”兰因眼眶中砸下一滴血泪，一双眼瞳瞬间变成了纯黑，填满了整个眼眶。
    阴沉的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阴煞之气在车厢内爆开。
    “那倒没有。”楚灵焰深感大事不妙，和谢隐楼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方向盘一转，在岔路口换了条往城外去的路，一脚油门踩下去，险险避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鬼域，然而下一秒，前方鬼门大开，车子直闯进去。
    谢隐楼：“……”
    太突然了，还是晚了一步。
    楚灵焰低声说了个“草”，再看后排已经空无一物，就知道兰因失控了。
    厉鬼失控，是要杀人的。
    而且是无差别杀人。
    虽然早就猜到会有不受控制的情况发生，但悔意带来的刺激也太出乎意料了。
    这世上，总有些连楚灵焰都算不准的事情存在。
    就像是现在的兰因。
    鬼域大开。
    黑暗宛若一张巨大的手，想要将他们捏成碎片碾成泥。
    凄厉的鬼哭狼嚎声自周围响起，八张镇鬼符以楚灵焰为中心，朝着周围八个方位迅速散去。
    “破！”楚灵焰一声冷喝，金色的符箓拔地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八卦阵盘，阻止鬼域往外扩张蔓延。
    鬼域是有面积的。
    若是扩散太大，轻则会将整条街都笼罩在鬼域之中，重则干扰一座城池。
    而被困于其中之人，怕是要成为大白天活见鬼的待宰羔羊，只等着看兰因心情生还是死。
    楚灵焰禁不住暗暗心惊。
    最初认识兰因的时候，就知道他的修为非比寻常，却不料还是超出自己判断太多。
    谢隐楼倒是更直接，掐了一道搜鬼诀，先是寻出躲在鬼域深处的兰因位置，抽出灭魂鞭就朝他打了过去。
    霎时间，鬼域里狂风呼啸。
    鞭子破空发出“噼啪”的声音，听起来宛若雷霆震怒。
    身怀仇怨的厉鬼从幽暗中站起，似被这鞭声激怒，一双黑瞳幽幽盯着谢隐楼，身后有无数道鬼魂冲他飘了过来。
    扭曲的骷髅凄厉哀嚎，将兰因围绕在中间，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个世界撕成碎片，杀的片甲不留。
    “兰因。”谢隐楼没有立刻动手，和众多恶鬼冤魂对峙着，说：“回去吧，赵明深还在等你回家。”
    兰因动作似乎微微僵持了一下。
    但这并没有起到更多的效果。
    下一秒，数不清的冤魂厉鬼就朝着谢隐楼杀了过去。
    第563章
    蜂拥而至的鬼，带着无数令人震颤的怨念，让阴气几乎凝成了实物。
    见状，谢隐楼便没再收敛着。
    他持着灭魂鞭，谁敢上前便直接送回地府老家，或是直接打个魂飞魄散连回老家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有想逃跑的，便是掐着法诀，让缚鬼草从地下破土而出，钻营出来，将它们绑了个严严实实纹丝不动。
    不管它们是不是被兰因召唤来的，敢助纣为虐，就要接受来自命运的鞭打。
    楚灵焰也没功夫闲着。
    先是阻止鬼界蔓延，又咬破指头尖儿，蘸着血水画了一道定身符。
    寻常的定身符，对兰因自然是没用处的。
    得有些道行的修士心头血效果才好。
    十指连心，自然不用真去心脏上开个口子取血。
    可手破了也会疼。
    楚灵焰一边在嘴上骂娘，一边疼的次牙咧嘴又连续画了四张。
    你完了。
    楚灵焰阴暗地想。
    回头他就得找赵明深敲诈个千八百万的，买点好的给自己补补身体。
    “去！”楚灵焰轻喝一声，四张定身符便朝着兰因飞了过去。
    兰因身形灵巧，在鬼域中东躲西藏，那形如鬼魅的符一时间竟然追不上他。
    还是谢隐楼持着鞭子拦住兰因去路，和他过了几招，这才绊住了兰因的速度。
    四张符受楚灵焰控制，趁他病要他命，迅速像狗皮膏药似的牢牢贴在兰因身上。
    兰因发出一道愤怒地叫声。
    整个鬼域几乎都震颤了一下。
    “嗬嗬嗬——”
    他拼命挣扎着，束缚在身上的四道金色光圈，叫他感到既烧灼又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