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又一声枪响骤起。
但这一声之后,是子弹狠狠凿进我脚边沥青地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噗嗤声,溅起几点细碎的石屑。
随之而来的,是远处楼顶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
131.
“英子!”贝尔摩德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她不顾侧腹的伤口,扶住我下滑的身体,手掌压住我流血的肩膀,力道稳得不像伤员。
我疼得直抽气,剧痛让视线模糊成一片泪雾。朦胧中只见银发男人踏着火光走来,风衣下摆在夜风中猎猎飞扬。他脸色阴沉得骇人,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等他快步走过来,贝尔摩德把我的身体交给了他。
“大哥……”我呜咽着,像个终于找到家长的小孩,不管不顾地用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搂住他脖子,整个人栽进他带着硝烟味的黑色风衣里,“呜……好疼啊要痛死了……”
琴酒没回答我,没推开我,也没回抱,只是任由我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的风衣上。
过了几秒,一只大手按住了我的头顶。
“别哭了。”他声音沙哑,戾气未褪,却意外放软了语调,“不哭了。”
“我知道你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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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章好像还没放出来……也没写什么啊,可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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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欠债:
营养液:1-1=0
第44章
131.
我在琴酒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眼泪把他的风衣浸得一片咸湿。
好痛啊真的好痛啊,我这辈子受过最大的痛就是被琴酒在训练场摔出来的痛, 可是流血和没流血不一样!
而且,我也真信了,琴酒不仅仅是手下留情地放水,完全就是放了一片大西洋。
至少别管我当时身上的伤看上去有多恐怖,至少没流血没骨折,琴酒还至少没对我动枪。
但这份在琴酒身上放纵的软弱没能持续太久。
琴酒的身体始终紧绷,即便拥着我,他的注意力也从未真正从周围抽离。
夜风裹挟着硝烟和血腥气,远处隐约还有骚动的人声。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震动,发出一声极低的气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声的命令。
他顿了顿,那只按在我发顶的手略微下移,可能是我的错觉,还有点不舍(?)地拍了拍我的后脑勺,随即干脆地松开。
车门被他单手拉开,接着,他俯身,一条结实的手臂穿过我的膝弯,轻易就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异常稳妥,小心地避开了我受伤的左肩,将我安置在车子宽敞的后排座椅上。
他用车上的医疗箱草草给我暂时止血之后,就又流露出要离开的意味。
我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他的风衣。
他却已直起身, 银白色的长发扫过我的脸颊。
他的目光越过我,投向车外的贝尔摩德,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隼。
贝尔摩德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手紧紧按着侧腹,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那双向来含情带媚的眼眸此刻却沉静如水。她迎着琴酒的视线,极其沉重而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调整后视镜时,她的目光落在趴在车窗上、眼泪汪汪地试图寻找琴酒身影的我身上。
“好了,英子。”她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往常那种慵懒轻佻的调笑,也不再叫我“小可爱”,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严肃的语调,“我们得先去安全的地方。你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
话音未落,她已猛地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我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整个人贴在冰冷的车窗上,徒劳地向外张望。
可车外只有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和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琴酒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离开得干脆利落,头也不回,就像把我放在车里那样快。
仿佛刚才那个短暂允许我依赖的怀抱只是剧痛下的幻觉。
……看吧。
琴酒,果然就是琴酒啊。
他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
也不会有心疼这种情绪的。
132.
我就说没有吧! ! !
我把头埋进贝尔摩德肩膀里,哭嚎得像在杀猪。
琴酒怎么还好意思嫌弃我包扎技术烂啊?
他的技术就很好吗? ? ?
133.
值得庆幸的是,我向来惜命的身体不仅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很警觉,快死的时候反应也很快,都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我挡住贝尔摩德的角度很巧妙,子弹既没有伤到贝尔摩德,也只是擦伤了我的肩膀。
简单来说,就是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不需要做手术。
枪伤这种伤,一般的医院或者街头诊所看到后都会选择报警的。所以一般情况下,组织成员受伤都会选择自己处理,实在不行再去医院或者诊所,当然,去的也是黑衣组织旗下的医院或者诊所。一方面是为了不引起警察的注意,另一方面嘛,自然也是因为受伤这种脆弱的情况下,还是会更相信自己人。
这也是黑衣组织成员,无论是组织里出生的还是后面加入的,第一门就是医疗课的原因。
我的医疗课是众所周知的差劲,琴酒被我包扎过一次之后就辣评过我可能比敌人更想弄死他,后来发现我的包扎技术众生平等甚至对他还是更加小心翼翼之后,就把我扔回去重修,又发现重修也没效果之后,便彻底剥夺了我的包扎机会。
扯远了,这次的重点是,贝尔摩德在扶我下车的时候就先检查了一下我的伤,确认只是擦伤之后,她松了口气,我也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用开刀做手术取子弹了!
贝尔摩德扶着我刚在沙发上坐下,正准备继续仔细查看我肩头的伤,玄关处便传来了脚步声。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几乎是前后脚,琴酒和伏特加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客厅门口。
琴酒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银白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他线条冷硬的颊边,墨绿色的瞳孔如同最幽深的寒潭,进门的第一眼便精准地锁定了我,以及我肩上那片刺目的暗红。
琴酒大步走过来的时候,甚至没多看贝尔摩德一眼,便在她略显惊讶的目光中,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医药箱。
“大哥?”伏特加跟在他身后,有点无措地站在原地。
琴酒没理会,径直在我面前单膝蹲下。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看我,但他眼神里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他打开医药箱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取出消毒液、棉签和纱布时,金属器械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忍着。”他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冰凉的消毒液触碰到火辣辣的伤口时,我还是疼得猛地一缩,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尖锐的、被灼烧般的痛楚,虽然子弹只是擦过,但皮开肉绽的感觉依旧清晰得可怕。
贝尔摩德立刻环住我,用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给我靠,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抚:“好了好了,很快就不疼了,琴酒动作很快的……”
她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水味,这种温柔的慰藉让我更加委屈。我索性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呜呜咽咽地哭出声,身体因为抽泣和疼痛而轻轻发抖。
琴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清理伤口、上药、覆盖纱布,每一步都精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但他缠绕绷带时,我能感觉到他指尖偶尔擦过我肩颈皮肤的温度,以及他刻意控制着的、不至于让我窒息的力道。
然而,我埋在贝尔摩德怀里哭得正专心,几乎没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我没受伤的右臂,略带强硬地将我从贝尔摩德温软的怀抱里拉了出来。
我泪眼朦胧地抬头,正对上琴酒近在咫尺的脸。他眉头微蹙,墨绿色的瞳孔里看不出喜怒,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吵死了。”
我噎了一下,哭声卡在喉咙里,打了个哭嗝。他就这样看着我,一只手还握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则利落地将绷带最后打了个结固定好。
完成了。包扎得专业又整齐,完美得像是教科书示范,替我去考试的话肯定能拿个a+。
可是,可是,还是好痛啊! ! ! !
琴酒,坏!
贝尔摩德的怀抱实在是太让人怀念了,我呜哇一声,又想扑回贝尔摩德那边寻求安慰:“还是好疼!呜啊啊啊——!”
琴酒却没松手,握着我胳膊的手甚至收紧了些,阻止了我扑过去的动作。
贝尔摩德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了然而玩味的弧度。她非但没再伸手接我,反而慵懒地向后靠进了沙发里,一副准备看戏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