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长呢？”爱丽丝突然打断了克莱恩的话。
    “队长告诉过我，身为值夜者，你不仅要相信自己，还要相信你的队友。”回答她问题的是伦纳德，爱丽丝望着伦纳德，伦纳德早已收起那副散漫，神态是少有的正经和严肃。
    “……好。”爱丽丝应下，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于是他们一起走出去，伦纳德将一个爱丽丝并不认识的非凡物品缠绕在了手上，五指张开，克莱恩手里捏上了一枚与爱丽丝同款的金属薄片。
    邓恩注意到了他们一起出现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什么，在三人一起发动攻击时，邓恩也以灵巧地翻滚来到了椅子之后，避开了他们的直接攻击，又在风波之后退到了他们身边。
    爱丽丝怔怔地看着阳光穿过天花板，与黄金薄片融合在一起，化作一个光球膨胀开来。
    随着“轰隆”一声的巨响传来，爱丽丝能感觉到房屋在摇晃，她能听见玻璃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但她死死地盯着那耀眼的、火焰环绕的光球的正中心，直到眼泪都留下来。
    随着光芒逐渐消散，爱丽丝看见了腾飞的火焰，以及火焰中间飘散着的黑色灰烬，一切似乎都在刚才猛烈的光中消隐无踪。
    然而，爱丽丝却知道，事情并非这样——那积压已久的躁动转变而来的恐惧，似乎在这一刻才有了宣泄的渠道，在强烈的危机感的提醒下，爱丽丝顾不上思考，本能地朝着右侧滚出，而一把手臂长的、锋利的白色骨刀，重重地落在刚才爱丽丝站立的地方，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迹。
    不需要再有人提醒，众人纷纷注意到了白色骨刀末端的身影——那是，本应已经化为灰烬的梅高欧丝。
    她的衣服并没有在那场爆炸中幸存下来，皮肤变得焦黑，还在不停地脱落着，头上顶着的从脑袋变成了一个被一层焦黑的皮包裹着的球体，眼眶里还有着火焰在跳动。
    而她的左臂，正化为了刚才把柄白色骨刀，妖异又圣洁。
    在仍旧处于摇晃中的室内，梅高欧丝再次扬起骨刀，这一次，她的目标是克莱恩。
    “屈服！”伦纳德发出一阵具有强烈亵渎意味的声音，那是刚从梅高欧丝身上偷来的能力。
    梅高欧丝毫无意外地被属于自己的能力控制住，她微微弯下腰，双腿颤抖，克莱恩借机躲开了这一刀。
    但——没有意义。
    他们彼此都意识到了，他们缺乏足够强力的手段解决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孩子，而一旦孩子顺利降生，他们必死无疑。
    而梅高欧丝甚至连临死前的挣扎都不愿意让他们做。
    梅高欧丝的脑袋陡然炸开，血浆与脑组织混杂在焦黑的皮肤中飞溅开来，梅高欧丝的身体也因此摆脱控制。
    紧接着，梅高欧丝的身体化作一枚炮弹，在“砰”的一声巨响中冲向了因亵渎之语被破而短暂停滞的伦纳德。
    恰好在一旁地邓恩想要阻拦——于是，他们共同分担了这次撞击的力道，一同被梅高欧丝撞飞在墙上，口中溢出鲜血，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
    “哇！”
    一片寂静中婴儿的啼哭声，陡然从梅高欧丝的肚子中传来。
    还清醒着的爱丽丝与克莱恩同时感到了眩晕，气管收缩，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血红色的阴影出现在爱丽丝眼前，耳畔、面庞、鼻子下方，身上多处都穿来温热湿润的黏腻感，爱丽丝知道，这一定是血管炸开流出的血液。
    在半透的红影里，爱丽丝看到，梅高欧丝没有脑袋的身体站起来，转了过来，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梅高欧丝的刀狠狠挥向了克莱恩，这一次，没有人帮助和保护，还处于眩晕中的克莱恩衣服被狠狠地划破，身体险些被从中间斩开。
    接着，梅高欧丝无视爱丽丝徒劳地骚扰，对着短暂失去行动能力的克莱恩狠狠挥下一刀，将刚才侥幸生还的他劈成了两半。
    然后，梅高欧丝将没有脑袋的身体转向了爱丽丝。
    我……要死了吗？爱丽丝看着梅高欧丝靠近她，有些绝望地想道。
    “骨碌碌——”
    爱丽丝的大脑嗡嗡地响着，耳畔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爱丽丝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声音，就看见梅高欧丝直直地向她扑来。
    ——然后，诡异地被绊倒在地。
    更加诡异的是，她倒地的时候，左臂化成的骨刀正横在腰腹处，将她自己连同肚子里的孩子拦腰斩断。
    ……第二次。
    爱丽丝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停止动作的梅高欧丝——这一幕，何等熟悉？
    上一個这样死亡的人，是一个“幸运者”。
    “啪，啪，啪。”缓慢地鼓掌声传来，爱丽丝僵硬地扭过头去，一个穿着风衣的身影，鼓着掌走了进来。
    爱丽丝认得这张脸——那是带着0-08逃走的因斯·赞格威尔。
    爱丽丝终于想明白了，原来他就是幕后黑手，就是一切巧合的来源。
    这就是0-08的作用吗？制造巧合？
    “这可不是一个幸运者该有的运气——不过，你又能幸运多久呢？”
    因斯·赞格威尔的声音与他的攻击一同到来，面对因斯·赞格威尔，爱丽丝首次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力。
    因斯·赞格威尔甚至不需要驱使亡灵来攻击她，作为缺乏正面战斗能力的非凡者，她在因斯·赞格威尔面前堪称毫无还手之力，哪怕是幸运，在这一刻也毫无用处。
    在这个故事的结尾，爱丽丝只来得及看到，那只属于因斯·赞格威尔的、苍白的手伸进她的胸膛，掏出了一只还在跳动的心脏。
    紧接着，就是一片深沉死寂的黑暗。
    第1章 三个死人的会面
    我……死了吗？
    爱丽丝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密闭的盒子内，周围是无光的、密闭的黑暗，有什么东西与她的身体紧紧相贴，不留下一丝空隙。
    她尝试着想要动一下，周围的东西却将她裹得极紧，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她努力着，努力着，想要滚一下，轻轻地滚一下，就这样悄悄地翻个面……翻个面？
    她是……谁来着？
    周围黑暗仿佛瞬间有了灵魂，绚丽的色彩从一点蔓延开来，染上整幅画面，爱丽丝看到一支正在书写的羽毛笔。
    没有墨水，没有主人，这是……0-08。
    一只苍白的手从后面握住了那支羽毛笔，画面沿着手上移，这人穿着双排扣的纯黑神职人员长袍，他嘴唇紧抿，鼻梁高挺，五官像是古典雕塑，没有一丝皱纹。他瞎了一只眼睛，仅剩的那一只瞳孔是相当深邃的蓝，近乎深沉的黑色。他发色呈现暗金色，头上戴着一顶软帽……
    他是因斯·赞格威尔！
    认出这個杀死自己的人的一瞬间，爱丽丝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于是周围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在一切将要彻底破碎时，又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弥合在一起。
    爱丽丝看到了远处散发着微光的国度——也许是国度。
    月亮花、深眠花、夜香草……
    辨认出数种熟悉草药的爱丽丝，试探性地出声道：“女神？”
    没有人回答。
    爱丽丝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她与那散发着微光的国度并未离得更近，也并未离得更远。
    重新停下脚步，爱丽丝再次出声试探道：“女神？是……是您救了我吗？”
    寂静的黑暗里，爱丽丝听到一声柔和的、悠远的叹息声。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爱丽丝困惑地立在了原地。
    “有未知的存在从命运上抹去了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存在，把你的命运塞了进来。”
    爱丽丝僵在原地，不愿意露面的女神的目的似乎也并不是得到她的回答，或者观察她的表情，在说完话以后，梦境就陡然破碎，没给她留半点思考的空间。
    爱丽丝重新回到了那密闭的、无光的黑暗中——也不对，这次裹得没有之前那么紧，这应该是个长方形的盒子……说起来，之前裹得那么紧，她为什么没有窒息感来着？
    注定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从爱丽丝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她挥散这个问题，想起记忆里最后自己被“杀死”的画面，她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是在一个棺材内。
    于是，爱丽丝挪动了几下身体，将手向着棺材板伸了过去。
    ……
    夜晚的拉斐尔墓园。
    肤色古铜的阿兹克拿着束白花，立在克莱恩的墓坑前，久久没有说话，正当他打算说点什么时，他的目光与动作却陡然停顿了下来。
    ——克莱恩的墓坑旁的另一座墓，属于爱丽丝·金斯利的墓，封住墓坑的石板翻动，然后，一只色泽相当健康的、属于少女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不是活尸，也不是怪物，是个有呼吸、有心跳的，相当健康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