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叙白等她畅快地笑完,继续问:“那你呢?”
“……”江夫人忽然沉默下来。
谢叙白道:“江凯乐需要母亲。他的时间还长,您也是,长到足够弥补过去的遗憾。”
江夫人高耸的肩膀忽然垮下来,苦笑道:“余老师,你觉得活在江家的我,能够做到独善其身吗?”
“一开始,我劝过,后来劝不动,反而让他们被罚得更惨,只能冷眼旁观。看着看着,自己也学会了一些。”
“真是可怕。我二十多年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结果抛弃原则,只需要短短两年。”
江夫人顺势拍拍扶手,上面沾着一块污渍,怎么拍都拍不掉。
她放弃了。
“死在这里算我罪有应得。带那孩子走吧,走得远远的。现在的我教不了他,没脸见他,更对不起他。”
江夫人伸出手臂,遮住湿润的双眼,轻声说道:“我会让人把我名下的全部财产打到您的账户上……麻烦您今后费心了。”
【心脏活性已恢复:94.5%】
谢叙白听出江夫人话中的决意,沉默片刻:“您保重身体。”
“您也是。大概多久江家才能出事?”
“不会超过今天。”
“那好。”江夫人笑道,“麻烦您出门帮我关一下灯,我想睡一觉。”
谢叙白伸手拿来旁边的毛毯,摊开盖在对方的身上,温声说道:“晚安,许女士。”
听到这久违的称呼,许女士浑身一震,一滴滚烫的热泪顺着眼眶淌落。她咬着嘴唇,竭力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晚安。”
啪的一声,卧室的灯光熄灭,室内陷入一片静谧的昏暗。
谢叙白关门前,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半晌,将门轻轻合上。
他对等待旁边的严岳说了声“走吧”,两人离去。
那压抑着的哭声也越来越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精美豪华的别墅中。
另一边,江凯乐的卧室。
蝉生坐在床边,第不知道多少次伸手,尝试将自己的替死软糖塞进江凯乐的嘴巴里,边塞边哄:“真的很甜,不骗你的,尝尝看?”
好不容易这一次快塞进去了,忽然窗边传来胡昌挖苦的讥讽声:“好啊,没想到我们之中出了个叛徒!你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命送给boss,该不会忘记自己还开着直播?”
有人靠近,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蝉生惊得回头,反射性张手护住床上的少年,皱着眉头呵斥胡昌:“你走,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嚯,你居然是认真的?”
胡昌说他叛徒只是嘲讽,没想到蝉生还真有叛变的趋向,鉴于结果都是让其他人通关失败,胡昌简直想为他鼓掌。
蝉生摆出战斗姿势,声音更冷:“走!再不走我就把你丢出去。”
“那可不行。”胡昌看上去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不在这里呆久一点,怎么让诡王再次狂暴?”
蝉生闻言一愣,从胡昌的语气中体会到他对江凯乐的恶意,迅速回头。
只见床上睡得好好的少年,突然睁开双眼,露出一双冰冷的猩红血瞳。
“就是这样!”胡昌见状大笑,“来吧,恶意这东西你要多少我有多少,快点陷入狂暴,把这场试炼搅个天翻地——”
话音未落,胡昌猖狂的笑脸陡然一僵,骤缩的瞳孔倒映着少年急速砸来的拳头。
嘭!
胡昌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痛得昏天黑地。
余光瞥见江凯乐踱步而来的声音,他慌乱狼狈地爬起来,忽然感到满嘴腥甜,呸,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
“怎么会?”看着江凯乐毫无变化的身体,胡昌不敢置信地嘶吼道,“为什么没能狂暴?!”
江凯乐冷冷地看着他。
细看的话,会发现少年兽瞳涣散,根本就没听到胡昌的话。
【人家做美梦呢,你算什么东西呀,也敢来扰人清梦?】
小触手从江凯乐的影子里窜出来,用尖尖揉两下少年的脑袋当作安抚,语气充满不屑。
有它的认知干扰,别说恶意,什么意江凯乐都感受不到。
看着跌跌撞撞的胡昌,小触手突然想到个好点子,像个热爱恶作剧的小恶魔,在江凯乐的耳边诱哄般低语。
【乐乐,你听到没有?眼前这个家庭教师说白白的坏话哦,他说白白不配当你的老师。】
在小触手的刻意引导下,正在梦里和蝉生开心吃糖的江凯乐,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争执声。
是门外的胡昌和谢叙白在吵架。
胡昌轻蔑地嘲讽道:“你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渣,也配当江凯乐的老师?”
江凯乐:“……”
“听”到江凯乐将拳头攥得咔嚓作响,小触手乐呵起来。
【就是这样,嘿,我老早就觉得你是个人才。】
身为邪神躯壳,它对一切诱发欲望的手段无师自通。
小触手随即“看”向不远处的胡昌。这一刻,它的声调依旧稚嫩,却带着塞壬蛊惑人心时的森冷。
【乐乐上,我护着你,放心地锤爆他!】
第48章 经常生气会长不高……
激烈的打斗声从江凯乐住所的方向传开,响声震耳欲聋。
谢叙白以为突逢变故,猝然止步,想也不想地转身往那边赶。
也是这个时候,他身下的阴影荡开一圈涟漪。小触手从中窜出,细长滑腻的尖尖缠住他的脚踝。
【白白不用担心,我们在玩游戏啦!】
它的语气极其愉快,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谢叙白眉梢一动,望着烧透半边天的火光,结合小触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调,很快推测出前因后果。
小触手特意赶来通知谢叙白,就是怕人担心,见人停下脚步,立马蠢蠢欲动地往阴影里面钻。
为避免江凯乐在战斗中途惊醒,它得快点赶回去,何况还有更有趣的戏码没看完。
结果下一秒,青年劲瘦修长的手指伸下来,不轻不重地捏住它的尖尖:“玩游戏可以,但不能强迫江同学做不情愿的事情。”
【……啊呀?】
小触手感觉自己没有强迫人,但经过谢叙白这么一问,它莫名有点心虚:【没有的,他看起来也玩得很开心。】
“是么?”
【对的对的!】
小触手煞有其事地扭扭身体,自以为隐瞒得很好,殊不知早就被青年看穿。
“那就好。”谢叙白语气平静,“我相信小一懂分寸,一定不会闹出人命。”
此话一出,小触手身体发僵。
虽然它跑过来的时候胡昌还没咽气,但照江凯乐把人按着暴揍的架势,现在估计可能大概还能剩下一口气……吧?
实在没底气,它的声音越来越小:【白白,如果不小心发生了点意外……】
“那我会很生气。”谢叙白的语气很认真,能让人体会到他的不容动摇,“气到很长时间内都不想再理小一。”
【!】
霎时间,小一吓得整根触手都直立成削尖的春笋。
生怕真的闹出事,它马不停蹄地钻回阴影,飞速前往江凯乐的身边。
快离开前还要再三强调。
【不会的白白你相信我!我最懂分寸了!】
谢叙白听着它欲盖弥彰的保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世界扭曲异化,到哪里都是黑暗丛林。
谢叙白没有因为偏爱小家伙们就忽略它们的黑暗面,也清楚用人类文明社会的道德观去要求思维崩坏的怪物,不现实也不公平。
但小触手不一样。
刚到家,和它朝夕相处的那段时间,谢叙白密切关注它的行为,几乎将小触手发脾气时极其恶劣的模样,全部收纳眼底。
可再之后,小触手在意识到猫猫狗狗们的畏惧躲避后,竟然悄咪咪地跟在他身边,学他轻手轻脚地收敛力道,小心翼翼地用尖尖抚摸小家伙们的皮毛。
——明明按照诡怪的理念,猫猫狗狗们的级别比小触手低很多,是不需要在意的饵料。
于是谢叙白明白过来,小触手不是天性残忍的孩子,狰狞可怖的本貌下藏着一颗软乎乎的心。
是强大的实力让它拥有漠视规则的权利,丛林法则给了它我行我素的空间。令它无法正确区分什么行为无害,什么行为会带来无法预估的后果。
比如现在,谢叙白不介意小触手他们在有人恶意动手时,同程度地还击回去。
但伤人性命会让江凯乐的内心产生负担,小触手无法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必须强令约束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