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
谢叙白刚要动用精神力,忽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后延长,暧昧地捏了捏他的后颈,朝欲要发难的酿酒厂老板精准释放威压。
那威压似百米海啸浩荡压身,老板的脸色唰一下惨白,笑容像凝固在脸上。
扑通一声。
他腿一软跌回沙发,惊疑不定地盯着谢叙白,仿佛在看什么洪水猛兽,好半天才哆哆嗦嗦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会是■?!”
第105章 胃出血(伪)
最后一段音节像被什么力量抹去,谢叙白无法听清酿酒厂老板说的话,耳畔只留嗡的一道杂音。
金丝眼镜的突然出手在他的预料之外。他怔愣的这两秒间,眼镜腿化成的触手又变本加厉地抚过他的耳垂,揉捏两下。
力道不轻不重,留下一片清晰的气息,湿冷、滑腻,刺激着谢叙白敏感的神经。
谢叙白的眉头狠狠一跳,抬头对上酿酒厂老板惊慌失措的目光,淡然自若地笑了笑:“我让你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来了吗?”
他做事习惯了亲力亲为,但要是有现成的靠山在,他也不介意狐假虎威一把。
宴朔有能力引导他成神,实力如何必不用说。谢叙白不奇怪金丝眼镜能将老板吓成这样,只是老板的表现有点耐人寻味,似乎知道宴朔更深层次的身份。
被谢叙白似笑非笑的眼睛注视着,老板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话都说不利索了:“您您您这就是说笑了,要是早说出您的身份,我又怎么会……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他边说着话,边火急火燎地烧水泡茶,要是厂里的员工看见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保准惊掉下巴。
裴玉衡在旁边看得满脑子雾水,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全程保持安静。
谢叙白干脆借势敲定交易的内容。
他的准备工作没白做,虽说联系不上大商家,但整合了这几个月以来所有中小型商超和酒吧。别看单个小超市要的不多,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能消化掉酿酒厂百分之六十的订单,这数量可是真不小!
关键在于,谢叙白竟能打通这么多渠道,把这么多人联系在一起。
老板本就慑于对方的身份,心惊胆战,不敢忤逆,没想到这一次合作谈下来,他们竟然有利可赚,瞬间喜上眉梢,连连叫好。
谢叙白事先来这厂子探查过,以防万一,还需要提前得到保证:“听说有的无良商家喜欢拿人血酿酒,以次充好,我相信老板的人品,你的的厂子一定不会存在这样的问题。”
老板听得有些傻眼。在怪物看来,人血人肉都是极好的原材料,怎么反过来说是以次充好?也就是他为了节省成本才没用。
但他不会傻到当场反驳谢叙白,只在心里嘀咕两句,怀疑谢叙白或许是对人类有偏见或偏爱。
鸿兴酿酒厂和幸存者基地的交易就这么拍板定案。
为了招待谢叙白两人,酿酒厂老板还大操大办主持了一场隆重的酒局。
烟酒作为暴利行业,没点路子铺展不开,是以老板叫过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谢叙白没有放过这顶好的机遇,趁机给基地扩张人脉,致力于将他们拉入伙,后面好兴建第一医院。
其他老板事先得到过酿酒厂老板的耳提面令,虽没有明说谢叙白是谁,但那郑重其事的模样,足够让他们心里打鼓,恭敬待人。
两方人都觉得自己能和对方搭上关系是占了大便宜,一场酒局下来,喝得是宾主尽欢。
就是喝酒环节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源于谢叙白看起来就是个好好学生的模样。
而老父亲的忍耐力,只坚持到看见谢叙白喝下一口白酒便宣布告罄,其他敬酒全被他挡了过去。
谢叙白想拦,还没来得及劝,只是刚有这一念头,就突然感知到【规则】的告诫。
不是如今懵懵懂懂还没彻底成形的意识体,是远在十年后的【规则】。
【规则】说:请遵循设定。
裴玉衡会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是原有的设定,它构成了后世李医师等人认知中的裴玉衡。
干涉历史只有两个结果,一是历史痕迹无法自洽,引发不可控的蝴蝶效应。
二是历史自行修补,即所有的悲剧都会延后到谢叙白离开这个时代,无人可以帮助裴玉衡的节点,照常发生。
听完【规则】的解释,谢叙白嘴角的弧度霎时间淡了许多。
事后回到基地的裴玉衡,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谢叙白接了杯热水,等他稍微缓和一点后递过去让人涮涮口。
裴玉衡有点尴尬:“我才喝了几杯,怎么就成这样了?”
准确来说是五杯,要喝第六杯的时候谢叙白看出裴玉衡的“外强中干”,暗自使用精神力让其无法下咽。
但对滴酒不沾的人来说,五杯白酒已经算得上海量,更别提他们坐车回来的时候,谢叙白一直说外面冷怕吹感冒了不让开窗,把裴玉衡闷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悬直接吐车里。
谢叙白让裴玉衡坚持下车再吐,裴玉衡不想当众出丑,愣是挺到最近一个建筑的卫生间,正好就是实验楼。
两人说着话,裴玉衡想从地上起来,毕竟抱着马桶的样子实在不好看。
谢叙白却按住他,同时仔细聆听外面的脚步声,等到嘈杂的人声逐渐靠近,忽然拿出一个试剂管,把里面的血倒进马桶里。
他们如今睁眼闭眼都是采样,身上带有装血的试剂管不稀奇。
裴玉衡还没反应过来,又见谢叙白用手指沾了沾管口的血,涂抹在他的嘴角。
“不是污染物的血,放心。”说完这句话,谢叙白忽然扑上来,大惊失色地搀扶住裴玉衡的身体,“所长!你怎么了所长!你怎么吐血了?”
裴玉衡:“??”
他满脸“你又在装什么怪”,就见李医生等人冲进卫生间,看着滴落在马桶边缘还有他嘴角的殷红血渍。
震惊、恍惚、痛心疾首,继而感动得热泪盈眶。
“快去找医生!拿治胃病的药!”“这是胃出血吗?好大的酒气,你们喝酒了?”“所长你怎么样?”……
“所长,副所长,你们真的……”预先就知道谢叙白两人要去拉投资,并从中脑补出诸多刁难和辛酸的李医生满眼悲痛,紧紧攥住裴玉衡的手,“辛苦你们了!”
裴玉衡:“????”
【规则】在二十多年后目睹这戏剧化的一幕,也是一片静默。
若是它能做出人的表情,必定满脑门挂满黑线。
动静越来越大,不大的卫生间逐渐挤满人,裴玉衡一脸懵地被众人扶去检查,谢叙白跟随在后。
谢叙白一直静等着【规则】的阻止,见对方没有任何表示,嘴角往上轻挑。
他知道自己成功抓住了【规则】的漏洞。
——如果【规则】所认定的历史,仅基于人的认知谱写,那么谁能说伪造出来的历史不算历史?
这一次拉投资算是无惊无险地平安度过,胃确实有点不舒服的裴玉衡也得到了医疗部的全套护理,谢叙白在背后深藏功与名。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实实在在把自己喝到胃出血的裴玉衡,脸色苍白病态,眼下一圈青黑,他冲着洗漱台不断呕吐,直到秽物沾满白净的手背,呛咳出猩红血点。
裴玉衡吐完后抬头盯着镜子,镜子中倒映出一张瘦到脱相的脸,他看着看着,突然毫无征兆地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属于怪物的青黑色瘢痕缓慢爬上他手背,像是要将他吞没。
谢叙白心脏一抽,下意识蹿出去:“不要!”
可再一秒,裴玉衡蓦地转过头,无可奈何地瞪着他。
狼狈站在镜子前的裴玉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红润的裴玉衡,在医疗部的强烈要求下,只能坐在病床上接受检查。
裴玉衡再三表态:“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
医生一通检查下来,估摸情况是不至于吐血,但看见裴玉衡这副不把身体当回事的模样就一阵痛心,吹胡子瞪眼地反驳道:“您都吐血了,怎么会没事!”
裴玉衡:“……”有口难言的苦谁知道?
他又忍不住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罪魁祸首。
谢叙白的脑海印象还停留在裴玉衡失控异化的一幕,恍惚完,嘴角抽搐,不着痕迹地目移。
虽说裴玉衡心里感到莫名其妙,但最后也没忍心拆谢叙白的台,将错就错地让护士给他挂上点滴。当然医生不会乱开药,里面是葡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