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重新找了一份工作——车辆维修。
维修店也累,工作就没有不累的,但安全性高,后来维修店老板想关店回老家,萧从默闷声把那个维修店盘下来送给他。当时他们俩的关系牵扯更多了,他吃住都是花萧从默的,也没多纠结。
他的维修店在宁城老城区路边,位置有些偏,附近的房子都有些年头。
某天,附近有栋楼起火。这栋楼有些年头,一楼是杂货铺五金店、餐馆、早餐店、火锅店,二楼理发馆、游戏厅,三楼有培训机构和办公楼,再往上就是住户,不过那些住户白天基本出去不在家。
大火从二楼理发店开始,店里东西多,没一会儿火势吞天。三楼有家儿童托管辅导机构,里面都是一群小孩子,当时他们正午睡,机构老师发现大火时楼梯火势太大无法出门,那群老师孩子站在窗前急得大叫。
这栋楼一楼有几家餐饮店,店里有煤气罐,真要炸了别说火势,就是震断楼内的水电、燃气管道,引发二次泄漏或触电事故都有可能,到那时整栋楼都将面临坍塌危险,想救援只会更加艰难。沈禁做维修的时候曾经去过几次这栋楼,知道这栋楼有多少易燃物,知道哪里更容易爬上去。他担心三楼那群小孩等不到消防,打湿衣服率先冲进去。
等他把那十几个小孩送下去后,身上已没有多少力气。他正想回店里,店里新招的员工一脸慌乱,说萧从默在他进去后也冲进去了。
沈禁暗骂一声,强撑着再次折返,找到萧从默的时候,他护着一个快晕倒的孕妇。那孕妇救出去后惊得早产,好在最后母女均安,只有萧从默不好,背上腿上全是焦痕。
那段时间,萧从默因皮肤大面积烫伤做了很多次手术,术后全身被包着,睡不了一个整觉,也吃不完一顿好饭。沈禁从没想过,杂草般坚韧的萧从默会这么脆弱又悄无声息的枯萎!
那场火烧得很大,不出沈禁预料,最后一楼煤气接连爆炸,消防队来得很快,但最后也导致十数人伤亡。
后来他无数次后悔,如果他没进去,萧从默是不是也不会跟着进去。
萧从默去世后,他已经驱赶干净的孤独在黑夜中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紧紧裹着他不能呼吸。
沈禁身边的树被拔除了,带着剜骨削肉的决绝。
起初沈禁以为他只是不习惯,习惯就好了。
后来他发现萧从默不是一颗树,不是山中少了一棵树。
他是群山万仞中的一座高山,他走了,那座山山河改道,失去生机,山河崩坍中,另一棵树逐渐失去生机。
而后四年,每一年每一刻都是持续分崩离析!
思绪回拢,沈禁又扣着腰将人搂紧几分,一双眼睛暗沉无光。
再睁眼,萧从默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扭头后发现旁边已经空了。他看了眼时间,刚好到两点,睡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穿着拖鞋走到客厅,发现沈禁正低头看书。
“醒了!去把衣服换了,过一会儿就去学校。”沈禁抬头看了眼,发现他还穿着睡衣。
萧从默很少睡午觉,更不要说一个小时的午觉,现在睡饱了,整个人精神焕发。
换好衣服后,他坐到沙发看了眼沈禁,发现他正在记单词,有些复杂的单词还特意标了汉字或拼音,看来是不会读的都查了一遍。
【会读了吗?】萧从默从桌上拿起本子问道。
沈禁颔首,“差不多会了,等我晚上和你读一遍,你觉得不对指出来,到时候我再查一下。”沈禁记单词按单词开头顺序,a字开头的许多单词都是基础,难度不高。
萧从默点头,犹豫一会儿写道:【你刚刚叫我了吗?】
“叫了,但你睡得深,估计是上次的伤还没好,多休息两天也没事。”沈禁没叫,睁眼说瞎话。
萧从默闻言有些尴尬。
俩人最后十五分钟出发去学校。
刚出小巷,看见有人在路口卖水果甘蔗,沈禁停下买了一截,老板乐呵呵削好,套了两个袋子。
沈禁往萧从默嘴里塞了一口,然后把袋子挂自行车手柄处。
萧从默吃了一口,又脆又水,很清甜。
八月的校园一片绿意,他们的时间来得刚刚好,等沈禁把自行车停在车篷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变声期的粗哑声音。
“沈禁,你给我站住。”语气带着轻慢和不屑一顾。
沈禁听见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目光一凛,仿若未觉般往前走,男生长得高,身上的肉很结实,偏国字脸,看着就不好相处。
他很快甩着包跑到沈禁面前,面上带着恼怒,“沈禁,你给我站住。”
此刻离教学楼还有一百多米,他们站在树下,凉快了许多,沈禁懒懒看一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少年叫江清朗,是沈禁后妈吴霞的儿子,和沈禁同龄,姑且算异父异母的兄弟。这人在五班,学习差,是个不学无术的主。
他和沈禁有一个共同点,都很讨厌沈庆祥。
“等会儿,我妈让我把这个月生活费给你。还有你废物爹让我和你说......”
“住嘴。”沈禁睨了一眼。
他把手里的甘蔗给萧从默,叮嘱道,“你先去教室,我处理一下私事。”
萧从默看江清朗来者不善有些担心,正想摇头,沈禁又道,“乖一点,就他这样,十个都不够我打的。”
沈禁后两句的声音不低,眼睛冷冷盯着江清朗,江清朗刚刚的气焰没消,嘴唇嗫嚅两下,眉头爬上不自觉的恼怒。
萧从默心道也是,点头往前走。
沈禁这下无所谓了,“说!”
“看不出来啊沈禁,你竟然对一个捡垃圾的哑巴上心。”江清朗那粗哑的声音带着嘲讽。
沈禁懒得听他唧歪:“拿来!”
江清朗不情不愿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你那死爹,他让我和你说,你马上满十八,成年后你爱死哪死哪,他一分钱都不会掏。”
沈禁哂笑,“你爸妈真是脸都不要了。”
江清朗暴怒,“少扯我妈,还有,沈庆祥那废物才不是我爸。”
沈禁面带嘲讽,“怎么不是,你两个爸,一个在赌场,一个在监狱;一个戒不断,一个改不好,都是废物。”
江清朗被气得胸口一上一下,沈禁又轻飘飘补刀,“不想要爹,简单啊!让你妈不要找男人。”
这下江清朗彻底忍不了,挥着拳头冲过来,沈禁快速躲开,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踩在地上。这下江清朗想动也动不了,“我他妈,沈禁你大爷的,你这些年吃我妈的,住我妈的,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你那废物爹除了赌博就是赌博,人渣,吃软饭的怂蛋。”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江清朗的人缘比沈禁好,很快有两三个人上前阻拦,“沈禁,你放开江清朗。”
萧从默没有走远,看见几人的动作也冲上来,不过沈禁动作更快,放开江清朗轻松将将几人推远。
“再上前,连你们一起收拾了。”沈禁声音冰冷,目光凌厉。
他如今在学校稀烂的名声江清朗有一份功劳,他总和身边的朋友同学说沈禁的打架事迹,把他塑造成阴狠冷血,会拿刀砍亲爹六亲不认的混混。
沈禁走近江清朗,眼眸暗藏寒芒,“沈庆祥确实不怎么样,但我用没用你妈的钱,你妈心里有数。当初我爷爷奶奶那房子沈庆祥还债后还剩一大半,你可以去问问那笔钱去了哪儿。这件事里,你妈妈又出了多少主意。”
他也是昨天去姑姑家吃饭才知道,三年前萧家的那套老房子卖了快四十万。沈庆祥赌债总共十几万,剩下的钱被沈庆祥夫妇花在哪不用猜也知道。
“还有,你今晚回去告诉你爸妈,我周末会去找他们。现在这事一会儿如果闹到办公室,自己掂量着点,否则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至于这生活费,我希望下次直接走银行。”这已经不是江清朗第一次大庭广众下用施舍的姿态给沈禁送钱,记忆中他也收拾过江清朗两次,代价就是名声更加稀烂。他以前没发现,他这后妈也是个狠人,宁愿自己儿子被打几顿也要废了继子的名声。
江清朗被放开后,甩甩手,面上一阵猪肝色。
萧从默走近,暗暗打量了沈禁,见他没什么目光转向一旁的江清明。
江清朗奈何不了沈禁,凶狠地看着萧从默:“看什么看,天天捡垃圾的哑巴,臭水沟的老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