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也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胳膊，很快松开。
    “我答应你，吃饭的时候，一定会让你亲手摘掉我的口罩。”
    谁稀罕。宋塔洋撇撇嘴，他那点小气还没完全消，甚至更加变扭起来。
    隋也忽然说：“我只是害怕。”
    宋塔洋看他。
    “害怕你看到我会生气。”
    宋塔洋很不解：“难道你长得很难看？”
    隋也闻言笑了起来：“原来长得难看，会让你生气啊？”
    宋塔洋一噎。
    隋也抬手，像是有点苦恼地摸了摸后颈：“啊……这么一说，我又有点紧张了，怎么办？”
    这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宋塔洋不知道拿面前这个人怎么办才好了。
    他索性破罐破摔，顺着对方的话，故意摆出一副“挑剔”的样子：“是啊，如果你不是个帅哥，你就完了，我会当场走掉的。”
    说完，他攥紧背包带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影音店。
    推开玻璃门，室外微凉的空气瞬间涌来。
    宋塔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外面的世界如此通畅清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刚才那家店里很热，而且弥漫着一种很奇怪，很难以形容的氛围，让他始终紧绷着神经，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儿，隋也从店里出来了，他手里拿着相机包，状态一派轻松自若。
    宋塔洋：“是你请我吃饭，对吧？”
    隋也点头：“当然，所以，taki要记得回请我咖啡。”
    宋塔洋觉得隋也也太爱喝咖啡了吧，他敷衍着点头：“知道啦。”
    两人在路边等车，上车后，谁都没有说话。
    宋塔洋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景，却依旧能感觉到身边隋也极强的存在感。
    和对方接触的这短短半天，真的完全推翻了他之前对隋也的印象。虽然依旧专业、细心，甚至也还是很温柔。
    但除此之外，似乎又多了一份讨人厌的特质？
    不，也不能说是讨厌。
    宋塔洋仔细品味着。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感受，隋也好像很神秘，也很捉摸不透。待在他身边，仿佛永远无法彻底放松警惕，必须时刻分出一部分心神牢牢系于对方身上才行。
    否则，一定会像刚才那样，轻而易举地就被玩弄得出尽洋相。
    这个人……有点危险。
    到了餐厅，门外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两人取了号，被告知需要等待大约四十分钟。
    他们走上餐厅的露天阳台，随意地闲聊。这里灯光布置得温馨朦胧，带着傍晚凉意的风，本该让人十分惬意，然而宋塔洋却无法松懈下来，他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假装看着外面霓虹灯下熙攘的人群。
    就在这时，身旁的隋也终于开口了：“在摘口罩之前，你可不可以先答应我一件事？”
    宋塔洋心头一跳，他强作镇定，目光仍望着远处，毫不在意道：“什么事？”
    “看到我之后，不要生气，更不要突然转身跑掉。”隋也的语气里，竟带上了罕见的小心翼翼。
    宋塔洋觉得他未免也太夸张了。自己又不是什么以貌取人，还毫无礼貌的家伙。就算对方真的长得不符合预期，他也能保持完美的表情管理，体面地吃完这顿饭。
    宋塔洋：“哦。”
    隋也似乎看穿了他的不以为意，继续说：“这家餐厅很热门你也看见了吧？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如果你走掉的话，可能就——”
    话还没说完，宋塔洋突然伸手箍住了对方的后脖颈，用力往下一压。
    隋也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袭击，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瞪大。见对方失态，宋塔洋总算感受到了那么一丝“报复”的快感。
    他心里正暗爽着，一边勾住了对方的黑色口罩，毫不犹豫地往下一拉。
    对方的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露台暖黄色的灯光之下。
    宋塔洋本还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却在看清那副五官后，瞬间僵在了脸上。他瞳孔颤动了一下，随即蹙起了眉，几乎是同一时刻转过了身。
    手腕被攥住，宋塔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
    “等等。”隋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的手腕再次被抓住，这次的力道不易挣脱。但他不愿转身，只好背对着挣扎。
    然后他听见隋也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说好不走的……”
    宋塔洋此时脑袋已经一片混乱，他懊恼地捂住自己的脸，支支吾吾地喊道：“我不走！我、我要上厕所！”
    很快，那人绕到了他身前。
    隋也彻底摘掉了口罩和帽子，那张俊朗的面孔完全展露在他眼前。他脸上竟带有一丝无措：“也说好不生气的。”
    宋塔洋别过了头。
    其实，他还真没生气……他明明是恐慌！
    在认出这张脸的瞬间，他吓得魂都快没了。
    谁能想到，隋也不仅是看过他的演出，甚至还和他近距离互动过。
    有这么巧的事吗？在他女装见过对方之后。
    而且这人还在切聊的时候一直“调戏”自己……
    “看样子，你果然还记得我？”
    宋塔洋咬着牙，长成这样，很难让人忘记吧。他语气硬邦邦的：“……我记忆力挺好的。”
    所以，对方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还是说，又是在戏弄他？
    宋塔洋瞄了他一眼，发现对方的神情不再游刃有余，而是真的有些担忧。
    如果不是因为认出自己，那明明和自己早有过接触却秘而不宣，难道是想看自己知道真相后出乎意料的反应？
    宋塔洋不知道别人，但如果是这个“恶劣”的隋也的话……
    似乎还真有这个可能！
    那会不会从提出合作开始，这人就是在试探自己？然后见面的时候，又一直暗中观察他的反应？
    这么一想，他又多了份尴尬和无所适从。
    正当他心乱如麻之际，手心突然一凉。
    他低头一看，是一盘用透明塑料盒装着的复古磁带。
    隋也：“soft machine，60年代的英国融合爵士乐队，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吧？”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宋塔洋今天两样都占了。
    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张带着歉意，又实在让人难以狠下心肠的脸。
    他特别没出息地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又道，“其实我没生气。”
    隋也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候，宋塔洋才有空细细打量。原来，隋也那双眼睛并不是这张脸上最好看的部分，他的嘴唇形状也非常漂亮，嘴角自然上翘时，显得既温柔，又莫名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嘴唇好看，鼻尖好看，下巴也好看……
    然后，“恶劣”的隋也又开口了：“你脸怎么红了？”
    宋塔洋摸了摸脸心想：……还不是刚才吓的。
    与此同时，隋也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他的脸上，先前宋塔洋被对方这样盯着，还能自如地对视，如今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看清了对方的全貌，他反倒有些招架不住，竟生出几分生涩和窘迫来。
    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感觉刚刚降温的脸颊又开始回暖。
    幸好，这时餐厅的叫号机响起了他们的号码。
    隋也说：“走吧。”
    宋塔洋暗暗松了口气。
    下楼的时候，他摩挲着手心里那盘磁带，才看见上面还系了个蝴蝶结，他自言自语道：“拿我当女孩子哄吗……”
    没想到，隋也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楼梯内的灯光很昏暗，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了深深浅浅的阴影。
    然后，宋塔洋听见他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单身，没谈过恋爱。”
    第17章 喝醉了就能占我便宜吗
    宋塔洋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没谈过恋爱？为什么要突然跟我说这个？
    隋也像是能读懂他心思似的，唇角微扬：“看你被我哄得那么开心，担心你以为我经验丰富。”
    他哪有！
    宋塔洋撇了撇嘴，他本不是个爱探听别人私事的人，但既然对方主动提起，他便顺着接话：“啊，是嘛，你长这么帅，居然没谈过恋爱啊？”
    隋也侧过头对他笑了笑：“你长得这么好看，不也没谈过恋爱吗？”
    宋塔洋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难道他的处男味儿这么重吗？
    两人走下楼梯，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落座。隋也才姿态闲适地慢悠悠道，“本想诈你一下，没想到你直接承认了。”
    宋塔洋：“……”
    看着对方脸上那比之前更加明朗的笑意，宋塔洋顿时气结，千算万算，他根本就不是隋也的对手啊。
    他翻开菜单，有点气鼓鼓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总那么爱逗人吗？”
    然后，他听见隋也询问：“你很讨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