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后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 眼中忧虑未散, “陛下放心, 臣妾省得。陛下南下, 务必珍重龙体。”
刘邦点了点头, 又看向刘昭,“拿着虎符下去整军吧,要快。”
“儿臣明白,父皇保重。”刘昭深深一礼。
“都去准备吧!”刘邦挥挥手, “点兵,朕明日率军南下!”
“臣等告退!”众人齐声应道,躬身退出宣室殿。
出了殿门, 这场战事让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厚厚的阴云。但有人不是,韩信与彭越对视一眼, 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兴奋,沉寂多年, 他们终于再临沙场。
他们哪是治国的料, 彭越在长安闲得都开始发福了。
更别说连六天一次的早朝都懒得上的韩信了。
“太尉,大司马,”刘昭叫住正要离去的二人,声音平静, “请随我来东宫议事。我们需要尽快拟定详细的进军路线、接应方案、联络方式,并与周勃、灌婴将军取得联系。”
“殿下请。”韩信拱了拱手。
彭越也连忙道:“臣遵命。”
刘昭带着他们朝东宫去,让周緤带着人去点兵,韩信跟在后头,让彭越都愣了愣,什么时候韩信这么乖了?
都不带怼两句的。
这不符合韩信的作风啊,他都做好当和事老的准备了。
东宫议事厅内,巨大的北疆地图已然悬挂起来,上面粗略标注着敌我态势。
外面也被清空,盖聂在外守着,刘昭、韩信、彭越、以及陆贾围图而立。
刘昭先让陆贾简要介绍了朝廷目前能调拨给北疆的粮草、军械总数及后续补给能力。
然后她指向地图:“太尉,你计划的奇兵路线,沿吕梁山麓潜行,具体如何走?沿途水源、补给点、可能遭遇的部落或关卡,需一一标出。三万精骑,人吃马嚼,十日粮草是极限,后续接应点必须绝对可靠。”
韩信也不含糊,上前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线路,并详细说明了几个关键的隘口、水源地和可以作为隐蔽休整的山谷。他对北疆地形的熟悉程度,令人惊叹。
“彭越将军,”刘昭又看向彭越,“你的两万游击骑兵,任务更重。既要负责为太尉奇兵转运部分粮草至指定接应点,又要深入匈奴后方袭扰。你的进军路线、袭扰目标、以及与太尉的联络方式,需更加隐蔽灵活。你们之间,用好可信的精锐哨探,约定好暗语和接应信号。”
彭越连连点头,补充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比如重点袭击哪些部落的牧场,如何制造混乱伪装主力等等。
三人在地图前反复推演、争论、修改,不知不觉已到晚上。烛火昏黄,刘昭听得极为认真,不时提出关键问题,或指出计划中的疏漏。
她思维敏捷,对后勤、地形、情报的重要性有着超乎时代的进步,几次发言都切中要害,让韩信和彭越心服口服。
毕竟她实在太年少,又没有统帅的经验。
“……如此,大体方略可定。”最终,韩信指着地图上几个关键点,“我部由此处突入,直插结合部。彭越将军在此处策应,并袭扰后方。周勃将军在正面须做出积极反击姿态,吸引敌军主力注意。三方配合,关键在于时机与联络。”
“好。”刘昭点头,“陆大夫,即刻将方略要点整理成文,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周勃、灌婴将军处,请他们据此调整部署。同时,命令太原、上郡等地,按照太尉所列清单,秘密筹备粮草军械,于三日后运抵指定集结点。”
“是,殿下。”陆贾应下。
“太尉,大司马,”刘昭看向二人,“请二位即刻回府,点检本部兵马,做好出征准备。所需将领名单、兵器马匹缺损,报于兵部,优先补充。”
“臣等领命!”韩信、彭越拱手。
两人告退后,议事厅内只剩下刘昭和陆贾。刘昭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陆贾道:“老师,檄文之事,就拜托你了。要写得慷慨激昂,揭露叛贼与匈奴暴行,更要彰显朝廷平叛御侮之决心,鼓舞天下民心士气。”
“殿下放心,臣必竭尽全力。”陆贾郑重道。
“还有,”刘昭沉吟道,“以我的名义,给北疆各郡守、县令去一道手谕,令他们坚守城池,安抚百姓,组织乡勇自保,朝廷大军不日即到。凡有功者,必有重赏。凡弃城、通敌者,诛九族!”
“诺。”
刘昭很放心他们,众所周知,韩信在打仗前,脑子里很难有其他的东西,他所有的犯抽,信号不好,都是在大胜之后。
虽然刘昭不懂,但她已经尊重,可能这就是天才。
所有人都去忙了,许负与许珂赶了过来,“殿下,可有大事?”
刘昭看着她们,将情况说了一下,“你们也随我出征,去准备吧。”
“诺!”
再将事情安排好,张敖才过来劝,“殿下,再忙,也得吃晚饭,这个点了,明日还有得忙活呢。”
“嗯。”
青禾忙招呼人摆膳,饭菜很快摆上,虽比不得平日东宫膳**致,却也热气腾腾,张敖为她布菜,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疼不已。
“殿下,先喝口汤暖暖。”他将汤碗轻轻推到她面前。
刘昭依言喝了几口,温热的汤汁下肚,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些许。她看向张敖,“你我出去了一趟,就出了这么大事,真是半分清闲都难有。”
“殿下是个能人,能者多劳,这天下那么大,自然有觊觎的狂徒。”张敖摇头,夹了一箸她喜欢的炙肉到她碗中,“我只是担心殿下。北疆苦寒,战事凶险,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归?殿下虽为监军,但韩信、彭越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性子又……我怕你受委屈,更怕你有危险。”
刘昭吃着东西看着他:“张君,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韩信、彭越之能,天下皆知。但也正因如此,才需有人居中协调,将他们之长合而为一,更要防其可能之短。父皇将此重任交给我,是信任,我不能,也不会退缩。”
她顿了顿,眼中尽是傲然,“至于危险……何处无险?长安城内,暗流难道就少了?况且,”
她笑了笑,“我不是一个人,我有老师陆贾参赞,有许负许珂相助,有盖聂护卫,有周緤等忠心将领统兵,府中事都交由你忙,你等我回来,我们再去看看河山。”
张敖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笃定,心中的忧虑并未全消,也放下心来。“好,我等殿下凯旋。”
用过晚膳,刘昭并未休息,而是又去了书房。
案头已堆满了各类文书,她需要尽快熟悉北疆各郡县的人口、粮储、防务详情,了解已调拨和可调拨的兵力、军械、马匹、药材的具体数目,更要审阅韩信、彭越报上来的将领名单与物资需求。
张敖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在一旁为她整理文书,研墨添灯。烛光下,少女伏案疾书的侧影显得单薄,却也格外专注坚韧。
夜深人静时,刘昭才终于将最紧急的几份文书批阅完毕,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张敖适时递上一杯安神的枣茶。
“阿敖,你说,”刘昭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跳跃的烛火,轻声问道,“我这次能赢吗?”
这不是她第一次上战场,却是第一次统领如此复杂的战局,面对如此凶恶的匈奴和棘手的叛军。
她心中并非全无忐忑,毕竟匈奴骑兵三十万,燕王与代王也有十万大军,大汉的这几十万兵马要守着边境线,长安只有五万精锐,且大汉没有战马,马都是普通的马,与草原的战马一比,差别太大了,刘沅与刘峯还没来得及在蓟城打开局面呢。
她只能迷信韩信与彭越了。
火药不稳定,根本不能带,别路上把自己人弄死了。
等这战事结束,她要不计一切代价发展武器,用上死囚吧,人道主义不适合这么野蛮的时代,她不发展,被屠的就是边城的子民。
张敖沉默了片刻,走到她身后,为她按揉着紧绷的肩颈,声音温和坚定:“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我知道,殿下一定会赢。”
“为什么?”刘昭微微侧头。
“因为你是刘昭。”张敖按得她放松下来,“是那个能让将士们在寒冬有暖食,能让百姓用上更好的纸笔,能让朝堂风气为之一新的储君。你心中有丘壑,眼中有苍生,手中更有父皇与万民的期望。这样的你,不会输给任何敌人,无论是战场上的,还是朝堂中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显真诚:“而且,我相信殿下。相信你的才智,你的勇气,你的担当。”
刘昭心中一暖,她放下茶杯,转过身,抱着张敖的腰。
“谢谢你,张君。”她低声说,“我心里踏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