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大汉] 第146节
    “人为刀俎,您为鱼肉……”
    “陛下春秋渐高……”
    不!不是的!阿姐是太子,是父皇母后认可的!他……他怎么能争?他怎么敢争?
    可是……万一呢?万一阿姐将来真的容不下他呢?万一那些人的担忧成了真呢?万一父皇真的……到时阿姐大权在握,他该怎么办?
    恐惧与残留的,被精心浇灌过的妄念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心。
    他一会儿觉得那些人居心叵测,其心可诛。一会儿又觉得他们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一会儿又为自己竟有这种念头感到无比羞愧和恐惧。
    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在长安街头游荡,不知该往何处去。
    回宫?他怕面对母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也怕看到阿姐忙碌的身影,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流露出什么。
    去东宫找阿姐坦白?不,他不敢,他怕阿姐失望,怕阿姐觉得他蠢笨易欺,更怕……怕阿姐因此疏远甚至防范他。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未央宫附近。巍峨的宫墙矗立在眼前,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也是巨大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
    他呆呆地仰望着那飞檐斗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位置离自己如此遥远,又仿佛触手可及。
    “二皇子殿下?”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刘盈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是宫中相识的侍卫,正疑惑地看着他。“殿下可是要进宫?您脸色似乎不太好。”
    “没……没事。”刘盈慌乱地摆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出来走走,透透气。这就回去。”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朝着自己宫殿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背影萧索,全然没了往日里温和安静的皇子气度。
    他只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巨大诱惑和更巨大的恐惧撕裂了内心的,迷茫而无助的少年。
    他没有去向吕后请罪,也没有去找刘昭坦白。他将自己关在寝殿里,对外称病,不再见那些试图靠近他的官员。
    他日夜被那些话语和念头折磨着,寝食难安,迅速消瘦下去,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他们太看得起刘盈了,刘盈的底色是仁善,他也许想要那个位子,但要让他染血上那个位子,哪怕是刘如意的,他都会崩溃。
    更别说亲姐亲父。
    更别说他才十四岁。
    可是因为他这一步走错,未与母亲及时告知止损,人间大难将至。
    另一边刘昭一无所知,她不知道长安的风暴正在酝酿,毕竟让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怎么有人敢在巨头盘绕的长安搞事。
    刘邦吕雉,萧何曹参俱在,韩信彭越也在长安定居。
    就这阵容,多吓人。
    她在度蜜月,刘昭觉得自己忙活太久了,趁着婚假得好好出去玩,至于长安城里的暗流?且让它兀自翻涌吧。
    她带上张敖去了终南山脚下。
    终南山麓,春意正浓。
    远山含黛,近水潺湲,连片的桃林灼灼如火,梨花似雪,点缀在苍翠的山色间。
    山脚下,一处不起眼却清雅幽静的别院,便是刘昭此行的落脚点。
    没有东宫的肃穆,没有未央宫的威仪,连随行的侍卫都换上了寻常家仆的服饰,远远地散在四周警戒。
    刘昭一身鹅黄色曲裾深衣,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正赤足踩在溪边光滑的卵石上,脚尖拨弄着清凉的溪水。
    终南山的这处别院,之所以被刘昭选中,除却清幽避世,还因后院倚着山壁,有一处天然的温泉眼。
    前人稍加修葺,砌成了大小两个相连的池子,引活水循环,雾气常年氤氲不散。
    度假嘛,当然得有山有水有美人。
    楚汉之争时,战事太急,又多,根本无暇他顾,刘昭突然想起粤剧白蛇里的词,很是应景。
    趁好天时山清水旎,
    月照西湖散点寒微。
    与心上人碧漆红艃,
    灯笼底下弄髻描眉。
    可惜旋律在她脑中转,她不会唱,不然还能来一段。
    欸,下回游玩带个乐师,上回那人唱得就不错,叫什么来着?
    青禾端着泡好的果饮,还有点心,殿下对吃食可刁了,又经常有新点子,大伙绞尽脑汁,都有了不错的手艺。
    张敖也走了过来,“殿下,温泉池子倒是可以泡泡,这溪水寒凉,怎可如此?”
    刘昭正在巨石上坐着晒太阳呢,“这有什么?你看这艳阳天,如今春已深,快入夏了,还会着凉不成?溪水有溪水的雅趣,这水可清冽了。”
    她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水。
    张敖看这日头,觉得也是,便不再劝阻,只是在她身旁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目光落在她浸在溪水中的白皙双足上。
    清澈的水流潺潺而过,拂过她脚背,又绕过纤细的脚踝。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斑驳光点,在水面和她肌肤上跳跃,有种惊心动魄的生动美感。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刘昭又掬起一捧水,笑吟吟地朝他扬来:“发什么呆?你也下来试试,舒服得很。”
    水珠在阳光下晶亮,张敖也没躲,任由几点清凉落在脸上、衣襟上,反而笑了笑:“我看着你便好。”
    他顿了顿,看向青禾刚放在一旁石桌上的果饮和点心,“先用些茶点?跑了这半日,也该歇歇了。”
    刘昭这才觉得有些口渴,从溪中收回脚,就着张敖递来的软布随意擦了擦,便趿着木屐走到石桌边。
    果饮是用山泉湃过的,加了捣碎的浆果和少许蜂蜜,清甜解渴。
    点心则是新做的桃花酥和梨花糕,模样精巧,香气扑鼻。
    她拈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是清甜不腻的豆沙,混合着淡淡的桃花香气。“我厨房的这些人手艺愈发好了。”
    她满意地点头,又喝了一大口果饮,舒坦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眯眼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
    张敖也陪着用了些,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流连在她身上。褪去了储君的威仪,此刻的她,慵懒、随意,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的顽皮,是全然不同的模样,却让他心中涨满柔软与满足。
    “方才听你似乎哼着什么调子?”张敖想起她之前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口问道。
    刘昭想了想,“嗯,是白蛇。”
    张敖:?
    “是陛下斩的那条白蛇?”
    刘昭:……
    刘昭咳了咳,这联动得有点地狱了,“不是,是一个故事,我所说的白蛇,与我父斩的那条不一样,这条是四川的,青城山下的白娘子。”
    张敖更显困惑:“青城山?白娘子?那又是何人故事?”
    他自忖也算博览群书,却从未听过这等名目。
    刘昭见他一脸认真求索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春日暖阳下,她眉眼弯弯,她一时兴起,又见此地山清水秀,远离尘嚣,便生了讲故事的兴致。
    “来,坐下。”她躺在竹制的摇椅上,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待张敖依言坐下,才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悠远,“话说,在蜀地青城山深处,云雾缭绕,有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蛇,得了灵性,化作了人形,自称白素贞,生得是貌美心善……”
    她将《白蛇传》的故事娓娓道来,从白蛇下山报恩,西湖断桥初遇许仙,到盗取灵芝救夫,水漫金山,再到最终被镇雷峰塔下。
    她省去了许多细节,只勾勒出大致的轮廓与人物情态,声音在潺潺溪水与飒飒林风间时高时低,倒也引人入胜。
    这个时候故事是非常匮乏的,孰能详的都是战国时候诸侯王的家事,张敖何曾听过这般奇诡跌宕,情意绵长,又带着浓郁市井烟火与神怪色彩的故事?
    那白娘子报恩的执着,许仙的懦弱与深情,小青的忠义泼辣,法海的偏执无情,还有那盗仙草、水漫金山……
    在他面前展开了一个截然不同,光怪陆离却又人情味十足的世界。
    刘昭讲完最后一句“除非西湖水干,雷峰塔倒”,便停了下来,拿起果饮润了润嗓子,含笑看着张敖。
    张敖仍沉浸在故事余韵中,半晌才回过神来,长长舒了口气,眼神复杂,“这故事真是闻所未闻。那白娘子虽是异类,却比许多凡人更重情义。许仙,终究是凡夫俗子,怯懦了些。只是结局,未免太过凄怆,人间何时有故事里的那般多规矩?”
    他当了这么久的人,他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总觉得那人世非此人世,有点荒唐了,“阿昭是从何处听得这般故事?”
    刘昭想了想,“忘了,幼时听说的,也可能是梦里梦到了,我幼时总是做些匪夷所思的梦。”
    张敖了然,“对,殿下那时还做出豆腐面食与纸,都是梦中得遇天人传授,百姓都说殿下是紫薇星下凡,拯救世人的。”
    说到这刘昭哈哈大笑,“现在又变了吗,刚开始他们说我是灶王爷座下的童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58章 风雨欲来(八) 北地的风,呼啸着卷过……
    暮色渐浓, 山间的风带了凉意。
    青禾悄步上前,低声询问是否传晚膳,并提醒温泉已备好。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起身。
    晚膳依旧清淡可口, 用了山间时蔬和溪中鲜鱼。用罢饭, 稍事歇息, 便去了后院的温泉。
    夜色已完全笼罩下来, 星子稀疏地点缀在墨蓝天幕。
    温泉池边只留了一盏灯, 光线昏黄柔和, 融入蒸腾的白色水汽中, 如梦似幻。
    刘昭踏入池中, 温热的水流瞬间驱散了晚风的微寒,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整个身体放松下来。张敖随后也下了水,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静静享受着这份安宁。水声汩汩,虫鸣唧唧,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的声音。
    远离了长安的喧嚣与权谋, 连时间都仿佛放缓了脚步。
    泡了一会儿,刘昭侧过头, 在朦胧水汽中看着他:“我还记得,几年前在赵地, 刘沅那丫头没分寸, 绑了郎君。”
    张敖有不详的预感,如同刘肥平时听刘昭直呼刘肥或喊欸,都很安心,一听刘昭唤阿兄, 就知道大祸临头。
    张敖还没被坑过,但人的第六感,听这种事,当然都警铃拉响。
    “怎,怎么了?”
    刘昭眼中亮晶晶的,转过身手撑着池子壁咚他,张敖被圈在方寸之地,看着她的眼睛有点慌。
    果不其然,就听到。
    “孤觉得郎君被那么绑着很涩,等会回房,房里正经有红绳与蜡烛,我们再试试嘛,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