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咳了一声,强装镇定道:“爸妈,我是这样想的。小薇她现在年纪还小,休学几个月照顾阿敏,之后继续回学校复读初三,影响也不大。”
“我的工作离不开人,没时间照顾阿敏。小文和小武又在读书……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
沈学薇站在一旁,听着沈家应和陈方敏的打算,脸都绿了。
她说这次他们怎么这么好心,还特意让外公外婆带上她,敢情是想把她弄回来,当免费保姆和童工的啊!
饶是知道自己在他们心里没什么地位,沈学薇也没想到,他们……竟会到这份上。
她冷沉着一张脸,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爱找谁找谁。总之,我不愿意!”
早已看不下去的陈方扬跳出来,“哇,你们是怎么当爹妈的?一年到头,生活费不给,孩子成绩也不问,一有事就把孩子拎出来。”
“搞清楚,这是孩子,生出来就要负责,就要好好养的,不是你们的保姆,生出来照顾你们的!我还说我不会带孩子,比起我,你们两个纯纯把孩子当奴隶来使啊!”
夫妻俩脸面有些挂不住,“阿扬,你胡说什么呢,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陈方扬冷笑一声,“还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
沈学文和沈学武也在一旁,目睹了这次争吵。
沈学文左右看了看,低低说了一句话,“爸,妈,我觉得这样不好,薇薇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方敏不耐烦地打断。
“大人的事,你少插嘴,带你弟弟去外面玩去。”
沈学武起身,“爸妈,那我和哥哥去三伯家玩,晚些再回来。”
见沈学文还站在原地,他用力拽着沈学文出去,“哥,我们先出去吧,我有东西落在三伯家了……”
沈学薇压下心中的火气,对沈学文点了点头,示意他出去。
兄弟俩离开以后,客厅里先是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陈外公像是突然之间老了好几岁,他闭了闭眼,缓缓开口道:
“薇薇不能留在你们这儿,她还要读书,不能影响学习,你们找别人去。”
他开了口,陈方敏没有再说让沈学薇照顾她月子的话,只是看向席外婆。
“妈,那你能不能……”
席外婆看着她,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神色惆怅又哀伤,没有答应她。
“阿敏,妈老了。妈从没来过离家这这么远的地方,只这一次就够了。”
“可能你说的对,妈不会教孩子。”
她自嘲一笑,“你还没有出嫁的时候,我和你爸在家里,尽量让你少受委屈。你虽然有一点自私,有一些爱面子,但是还不是这样的人,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要是以后有心,就去小黎村看看我。要是没空,那就算了。”
“能来这一趟,看见你过得不差,妈也就心满意足了。你和小沈好好过日子,至于薇薇,以后就让她待在我们那儿。她是个好孩子,你们……你们不要耽误她。”
陈方敏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席外婆,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次他们对她很失望,心里一股子委屈劲无处发泄,一拳捶在沈家应的胸口上。
“沈家应,你要是还是个男人,就说话!”
“说话,你说话啊!”
她情绪越来越激动,终于把沈家应逼得开了口。
“爸妈,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他直视老两口,“小薇是我的女儿,不管她上了哪里的户口,她都是我的女儿。我只是想让她回来而已,我没错吧?”
第199章 变态的兴奋
陈外公将席外婆往身后拉了拉,“我们从来没说过,她不是你的女儿,也没有让她不认你们。”
“我们只是希望你们能为孩子考虑,她现在是关键时候,不要因为你们这当父母的自私自利,影响她一辈子。”
沈家应态度强硬,“爸,我只是在通知你,我要把小薇留下,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
“这事情,没得商量。你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陈外公被他的话,气得脸色铁青。
陈方秋本来就满心的不爽,在看到席外婆和陈外公接连受辱,一拳就朝沈家应打了过去。
“你他妈的,用什么态度跟爸妈说话呢,我给你脸了是吧?”
随着沈家应的倒地,陈方敏的惊叫声溢出喉咙。
“啊!你干什么,放开他!”
这么大声,左邻右舍很快听到动静,有人扯着嗓子问道:
“阿敏,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啦?”
沈学薇看着又邦邦挨了陈方秋两拳,躺在地上站不起身的沈家应,扯着嗓子帮陈方敏回道:
“没事,刚才我爸突然抓了一只蟑螂吓唬我妈,我妈被吓着了。”
邻居打趣取笑:“没想到你爸妈两口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恩爱呢。”
陈方秋的第四拳没有落下,被陈方敏挺着肚子拦了下来。
“阿秋,别打了,再怎么样,他也是你姐夫啊!”
陈方秋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就是贱,什么样的烂人都要维护。”
陈方敏讥讽道:“说得好像你有多好似的。他再不好,当年也把我从大山带了出来,让我不用随便嫁给一个山里人。”
气氛凝滞,双方都呕着一口气,倔强地不说话。
沈家应被打得头脑混乱,感觉天旋地转,无数的星星在脑子里打转。
在场的人都跟吃了枪子似的,把他的存在忽略了个彻底。
沈学薇见他在地上艰难地想站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她好心上前,把沈家应扶起来。
“外公外婆你们有什么话想跟我妈说,就说吧,我扶我爸回房间。”
席外婆勉强应了一声,又帮着她把沈家应扶回房间去。
把沈家应放在床上之后,沈学薇催着席外婆离开。
见她朝客厅走去,沈学薇把门关上,拉了梳妆台前的凳子,坐在沈家应的床边。
沈家应缓缓将捂着脑袋的手放下来,看着床边的沈学薇,注视着她那双杏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小薇,再怎么说,你还是沈家的人,我们才是一家人。”
“难道你在那边待了这么多年,就一点都不想爸爸妈妈吗?”
望着满脸情深意切的沈家应,沈学薇笑容灿烂,嘴里却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虚伪!”
沈家应神色一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却见沈学薇继续说,“其实你并不喜欢我,可能是因为重男轻女,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
“爸,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样特别虚伪?”
沈学薇盯着他的眼睛,与他对视。
沈家应在这一刻,几乎无法掩饰那一丝厌恶之情。
他咬牙切齿道:“不要用这样的眼睛盯着我。”
这双越来越像那个人的眼睛,让他想起幼时许多不好的事情来。
沈学薇依旧盯着他,“爸,我们这样互相折磨其实挺没意思的。即便我真的回来了,你猜我会做什么?”
“你们以前经常跟我说,家丑不要外扬,家里的事情不要告诉外人知道。可是,我要是回来,这样的事情,好像有点做不到。”
“也许我会往外说很多事情,比如你这些年,从来没有给外公外婆寄一毛钱生活费、从来没去看过我。听说,你最疼的就是我……”
她歪头一笑,“昨天那么多人来吃席,我收集了他们的号码。你说,我一个个打电话跟他们哭诉怎么样?”
人呐,其实总是会有在乎的一面。
而她爸妈最在乎的,就是他们的面子。
他们对外打造的形象是怎么样的呢……夫妻恩爱、家庭和睦、为人大方、不重男轻女。
哪怕明知是虚假的,却依旧要维持自己想要的这一面。
现今社会,重男轻女的地方有很多。
有人会明明白白地承认,他就是重男轻女,就是想要儿子;而有人行为上明明白白地重男轻女,嘴上却说着一视同仁;也有人分明不喜欢女儿,却偏偏要把最疼爱女儿挂在嘴边。
而她爸,就是这样的人。
他重男轻女,却要处处彰显自己最爱女儿。
他花心滥情,却偏要显得自己只爱老婆。
陈方敏和他相遇认识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孩。
当时的她会虚荣、会自私,但是并未过多接触外面的社会,与已经深浸社会十几年的沈家应相比,几乎算得上一张白纸。
沈家应比陈方敏大了七岁,他十三四岁出社会闯荡,几乎什么事情都经历过。
他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加上一张长得不错的脸,轻易地就可以把陈方敏哄得团团转。
他把陈方敏带出了大山,但是同时也会贬低、打压她。
精神的控制是最为可怕的。
一个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女孩,乍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只能依靠唯一认识的人。
陈方敏越来越失去自我,逐渐依靠他,一直深陷下去,直至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