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莉闭眼将呼之欲出的眼泪收回去，“哎。”
    楚德熙轻碰她的眼皮，道：“妈，你刚才是哭了吗？”
    楚德安拍开他的手，呵斥道：“知道妈哭了，你还问，上一边去。”
    楚德熙嘟着嘴躲到沈学薇身后，怕楚德安再过来教训他。
    楚福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闹腾的孩子们。
    看到从始至终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也没叫过一声妈的沈学薇，依赖地靠在陈方莉身旁。
    他们一家人看起来其乐融融，这一幕深深刺痛了陈方敏的心。
    先前她因着各种原因，漠视冷待沈学薇。
    现在看着沈学薇与别人亲近，又想起席外婆临终前的话，不知是愧疚心作祟，还是嫉妒心起，她鬼使神差地朝沈学薇唤了一声。
    “小薇。”
    她突然唤的这一声，顿时令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眼神在她和沈学薇身上来回扫。
    沈学薇面色没有丝毫波动，也没有给半点反应，就好像没听到她在叫她一般。
    陈方敏又加重了语气，“小薇，我叫你呢，你听不见吗？”
    沈学薇心里翻了个白眼，简直懒得理她。
    陈方莉出来打圆场，“大姐，妈去了，薇薇这正伤心呢。你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陈方敏暴怒地打断她的话，“我在跟我的女儿说话，你插什么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第343章 有外人惦记
    陈方莉的脸也冷了下来。
    “孩子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话就不说话，谁也不能逼她。”
    双方积攒已久的怨气一触即发，在谁也没想到的情况下，两人突然就打到了一起。
    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出手阻止。
    “大姐，二姐，你们干什么呢，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
    “哎，我劝架而已，你们俩别揪我头发啊！”
    陈方兰一边挽救自己的头发，一边往后退。
    沈学薇在一开始的愕然过后，连忙上前护住陈方莉。
    双方争执撕扯间，陈方敏高举起手朝陈方莉挥来，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传来陈方莉的惊呼声。
    “薇薇，疼不疼啊，快让二姨看看。”
    陈方敏颤抖着手，“我……小薇，妈不是想打你的，不是……”
    鲜红的巴掌印落在沈学薇脸上，分外刺眼。
    沈学薇神情冷然，看向陈方敏的眼神，冷淡中却带了几分潜藏的恨意。
    陈方敏察觉到她的恨意，几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恨？她怎么可以恨呢？
    她是她的妈，是她的亲妈啊！
    她不可置信地开口，“小薇，我是你妈啊……你、你外婆说过，让我对你好……”
    沈学薇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闹够了吗？”
    “从前你们没管过我，以后我的事情，也不需要你们插手。”
    “从今往后，我希望你永远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要拿外婆的话当借口，只要你不出现，不掺和，我会过得很好很好。”
    “你如果真的把外婆的遗言放在心上，那我希望，你和我之间，不见、不念、不联。”
    沈学薇从来不相信陈方敏口中说出的任何一句话。
    她和陈方敏是母女，却又如此可悲地了解她。
    或许她现在因为外婆的临终遗言，而对她满心愧疚。
    可是这些愧疚又能做什么，又能弥补什么？
    时间长了，遗言也就不算什么。
    她和陈方敏最好的结局，就是此生，永远不要相见。
    对她，对陈方敏，都好。
    前世她对他们赤诚一片，换来那样的结果。
    直至今日，她的心中，依旧是恨的。
    这份恨意，只要她存在一日，就永远无法消除。
    陈方莉心疼地吹着她的脸，轻抚她脸上的巴掌印，眼泪都掉出来了。
    “薇薇，我们回家，跟二姨回家……”
    楚德安兄弟俩怒瞪了陈方敏一眼，推着沈学薇离开。
    “姐，回家了。”
    几人护着沈学薇离开，楚福跟在后面，将他们落下的东西都放在箱子里，端上箱子离开。
    离开前，他顿了顿，对着陈方敏地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刚才薇薇的话，听见了没有？以后不要联系薇薇，就是死了也不许找她！安静死去！”
    那么多年都没联系过了，眼瞅着孩子长大了，这会儿来假惺惺亲近了。
    呸！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陈方敏揪着胸口，终究是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沈学文忙过来扶住她，“妈，你没事吧？”
    陈方敏只是看着那几人离开的背影，喃喃道：
    “我才是你妈啊，我才是你妈啊……”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跟外人成了一家人呢？
    沈学武也蹲下安慰她，沈学成一脸无措，最后吓得哇哇哭了出来。
    陈方兰和陈方扬，冷眼看着陈方敏崩溃大哭，不安慰也不插手。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会儿来哭，说出去都要笑掉大牙。
    猫哭耗子假慈悲。
    沈学薇跟着陈方莉回家，陈方莉入屋便去鸡窝里掏了俩鸡蛋，煮熟之后便在沈学薇的脸上滚着。
    楚德熙蹲在一旁，鼓着脸颊给沈学薇吹气。
    “姐，你别伤心，回头我长大了，我帮你报仇，我帮你打回来。”
    沈学薇朝他看了一眼，心里有几分暖意，轻拍他的手。
    “好，那等你长大再说。刚才球球是不是来找你了？快跟他去玩吧。”
    楚德熙摇头，“我不去，你不开心，我要在这里陪你。”
    楚德安冷嗤了一声，“算你小子有点良心。姐给你买的零食玩具没有白买。”
    楚德熙眼睛一瞪，陈方莉已经预感到两人接下来要吵架打架，连忙阻止道：
    “你们两个都上一边玩去，不许打扰你姐，听到了没有？”
    把兄弟俩都赶了出去，陈方莉看着沈学薇脸上依旧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心疼道：
    “二姨能打得过她，我小时候她就不是我的对手。你替我挡着做什么，还疼不疼啊……这鸡蛋再滚滚。”
    沈学薇仰头对她笑，“二姨，我不疼。”
    鸡蛋在她脸上滚了一遍又一遍，巴掌印总算是消了许多。
    陈方莉摸着她的头发，“她今天就走了。你今天在她面前说那样的话，她应该不会再联系你。”
    “如果以后还来找你，你跟二姨说，二姨去治她，你不要再冲动好不好？”
    沈学薇轻声道：“二姨，我不是冲动，今天的那些话，我早就想说了。”
    陈方莉沉默了一下，又道：“好，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要是她以后还欺负你，你得跟二姨说，知道吗？”
    沈学薇看着面前板着脸，等待她回复的陈方莉，点了点头，应道：
    “好。”
    第二日，陈方莉骑着摩托车载着沈学薇回小黎村的时候，陈方敏已经带着沈学文三人离开了。
    陈方扬和陈方兰还在屋里，等到两人回来，便开始整理家里的东西。
    这个家，以后估计也不常来了，能收起来的东西也尽量收起来。
    陈方扬不缺钱，也在市里有了两套房。
    对于小黎村的这处房子，他没有自己占着的打算，而是要留给坐牢的陈方秋。
    小黎村于他而言，有快乐的童年，但是更多的则是被繁重农活压垮的恐惧。
    老两口还活着的时候，他会时不时回来探望。
    如今老两口都去了，以后也不用整日惦记回来小黎村了。
    不过，家中这么多人，都一致同意将房子留给陈方秋，没有打这套房子的主意。
    此时，却已经有外人惦记上这套房子。
    众人都忙着规整家中物品，此时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声音响起。
    “阿扬，阿莉，阿兰，哟，薇薇也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