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有埋伏!快撤!!”
他勒转马头,试图带着残部沿着来路突围。
但是,就在这他们正欲逃窜之时,后方的山坳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他们看到一面黑底红字的“殷”字旗帜。
“是、是殷纪!!”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匈奴骑兵的脸上都惊慌失措。
在雁门关外,谁人不知殷纪这个名字。
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穿透了风沙。
“既然来了,便留下来罢!”
殷纪骑着黑色战马,手提一杆乌金马槊,锋利的剑眉压下,带着十几人的骑兵队伍冲锋而来。
如同一只择人欲噬的猛虎,彻底断绝了匈奴人的退路。
匈奴首领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今日已无退路,唯有死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跟他们拼了!”
“——杀出去!!”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直直地朝着殷纪冲了过去。
近了。
更近了。
就在两人即将交错的瞬间。
匈奴首领高高举起的大刀还未来得及落下。
殷纪抬起手。
没有半分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的一刺。
“噗嗤——”
沉重的马槊轻易地洞穿了匈奴首领身上的皮甲,从他的右肩锁骨处直直刺入,又从后面穿透而出,带出一蓬血雾。
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狰狞的瞬间,匈奴首领的身体却已经被巨大的力道整个挑在了半空之中。
“啊啊啊——!”
殷纪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单臂发力,手腕一抖,便将那壮硕的身躯如同甩一个破麻袋般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一片尘土之中,只剩下那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在原地惊恐地嘶鸣打转。
“……首领死了!!”
“首领被杀了!!”
“——快跑啊!!”
失去了首领的匈奴人彻底崩溃,原本还算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瓦解,哭喊着四散奔逃。
这片混乱的溃败之中,有一些匈奴人靠拢在一起,三五成群结成一个个小小的圆阵,彼此策应,试图抵挡。
但并没有什么作用。
殷纪已然带领着身后的骑兵,策马冲入了敌阵之中。
他手中的马槊大开大合,每一次横扫,便是一片血肉横飞。
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在这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面前,无论匈奴人如何结阵抵挡,都不过是负隅顽抗,不堪一击。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匈奴骑兵便被斩杀大半。
剩下的一小部分跪地投降,全部被俘,包括那个被殷纪一槊挑飞匈奴首领。
殷纪那一击看似凶狠,却精准地避开了对方的要害,只废掉了其一条胳膊。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整片荒原都染上了一层凄艳的颜色。
殷纪带着一身尚未退去的肃杀之气,策马立于阵前。
两道剑眉如淬火锻出的锋刃,斜斜劈入鬓角。日光擦过眉骨,在眉梢处折出冷铁似的光。
“打扫战场,清点俘虏。”
眼风扫过之处,寒风绕行而过,连地面上的草叶都低了三分。
“——收队,回营!”
……
雁门关,帅帐。
帐内燃着一盆炭火。
陈襄拥着厚重的狐裘端坐于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简。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夹杂着淡淡血腥之气的寒流灌入帐中。
殷纪带着一身尚未脱下的铁甲走了进来。
“军师。”
他走到案前三步远处站定,抱拳行礼,“幸不辱命。”
“匈奴来犯之敌六十八骑,斩杀五十六骑。剩下十一人连同其首领皆被生擒,已押解回营。”
陈襄:“做得好。”
这自然是他的计策。
自那日得知了匈奴目的,陈襄便想到了这条反向的钓鱼执法之计。
命一队精锐士兵绕道后方,伪装成从关内而来运粮队,引匈奴派兵前来截杀。而殷纪则亲率精锐埋伏于侧,只待匈奴人出现便与运粮队前后夹击,将其歼灭。
一切顺利。
汇报完战果,殷纪却没有立刻退下。
陈襄道:“还有何事?”
殷纪:“……今日一战,末将发现了一些问题。”
陈襄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讲。”
殷纪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以往与匈奴交战,他们全凭一股血勇,悍不畏死,但阵法混乱毫无章法可言。一旦首领被杀,余部往往作鸟兽散,只顾各自逃命。”
“但今日,在我军合围之际,那些四散的匈奴骑兵竟还能在混乱中自发结成三五人的小队,彼此背靠,互相掩护向外突围。”
“虽阵型简陋粗糙,配合也谈不上默契,但那绝非是胡人原本的打法。”
“——更像是有人,刻意训练过他们如何在劣势下协同作战。”
“……”
陈襄领会了殷纪话语中的意思。
那个所谓的汉人“将军”。
对方不仅为匈奴人出谋划策,甚至已经开始着手改变匈奴的作战方式。
互相策应,小队结阵。
利用严密的组织和配合来弥补个体战力的不足,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优势……
陈襄眼中幽暗,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案几上轻轻叩击。
似乎有一道形容不出的思绪自他心底一闪而过。
伸手欲抓,却怎么抓不住。
他的眉头蹙起。
“我知道了。”
“将那些俘虏的匈奴人带下去审问。”陈襄吩咐道,“我要知道匈奴军中的一切情报。”
“——尤其是,关于那位‘将军’的。”
第95章
陈襄的计策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雁门关内的风,似乎都因为接连的胜利而变得不再那么刺骨。
经历了几次漂亮的伏击战后,原本对陈襄满腹狐疑的雁门守军,已是心悦诚服。
营帐间的窃窃私语也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惊叹。
“哎,那位陈将军当真是文官出身?我瞧着他不出营帐,便能把匈奴人的行军路线算得一清二楚,简直是神仙下凡!”
“谁说不是呢。这几回伏击咱们兄弟都没伤着几个,匈奴人倒是一茬接一茬地往咱挖好的坑里跳。”
“以前跟他们打,哪个兄弟身上不添几道新伤?现在倒好,感觉还没出全力,仗就打完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乖乖,我以前以为是说书先生吹牛的!”
这些低声的议论随着寒风,隐约飘进主帅营帐。
帐内,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驱散了寒意。
陈襄拥着裘衣端坐于案前,烛火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战报。
殷纪一身铁甲未卸,笔直地立于案前,将这几日的战果一一汇总。
“有赖军师计策,这些时日我军共设伏五次,击溃五队匈奴游骑,俘虏的匈奴人来自各个部落。”
“如今军中令行禁止,士气高昂。”
陈襄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战报上,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俘虏审得如何了?”
这是才他关心的问题。
按照他的吩咐,这几次伏击战除了注意不要让人逃走报信之外,更要紧的是尽量活捉一些俘虏,从他们口中撬出匈奴内部的情报。
“颇有成效。”
殷纪神色微肃,“各部俘虏吐露出来的信息虽零散,但拼凑整合之后得出了不少关于那位‘将军’的消息。”
“那位‘将军’,最早是在匈奴屠各胡部露面的。短短数年之内,他便助其吞并了实力不弱的稽胡与休屠各。随后又以雷霆之势,或分化,或强攻,接连击败了卢水胡、铁弗匈奴,甚至是那群最桀骜难驯的羯胡。”
“如今匈奴联盟的领袖名义上是大单于。可实际上,所有的军政大权都牢牢握在那位‘将军’手里。”
陈襄闻言,开口道:“匈奴人崇尚武力,素来以强者为尊。”
“若非有绝对的利益和足以震慑所有部落的威慑,那些部落的首领绝不会轻易向一个汉人俯首称臣。”
“军师所言极是。”殷纪应道。
而后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审讯出的俘虏提到,那位‘将军’能弄到粮食和食盐。”
陈襄翻动书卷的手指倏然一顿。
塞外苦寒,遍地草原,牛羊遍野。却产不出一粒盐,一粒米。
盐和粮是所有草原部族的命脉,以往只能通过与中原的茶马互市,或是小规模的劫掠获得。
那位“将军”能稳定地弄来粮食和食盐,便等同于扼住了所有匈奴部落的咽喉。有了这个筹码,他便能让那些各自为政的狼群听从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