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过来的人手指擦过她的腕心,隐隐约约,触感柔软。
迟小满双眼瞪大。
身后的女人慢慢收回手, 声音像是在笑, 又像是没有,
“是要拿这个吗?”
“是, 是。”迟小满飞速把手收回来,也飞速地把自己那台旧按键机打开看了眼时间, 然后飞速地扔开。
接着便紧张兮兮地抱着自己的两只手。
睁着眼睛,瞪着墙壁上因为老化而产生的裂痕, 不讲话。
彼时。
二零一三年七月三十日,凌晨两点二十三分。不知道是多少分钟以前, 迟小满突然和身后这个和自己背对背的女人, 接了第一个吻。
但在这个持续不到两分钟的吻之后。
迟小满很迷茫地睁开眼睛。
也很一本正经地伸手。
软绵绵地推开这个女人。
自己像只中了迷魂药的小虫子那样, 晕晕乎乎地钻到被子里面。
曲着腰,闷着脸。
一句话不讲。
口渴得要命。
也不敢下床喝水。偷偷决定等陈童睡着了,自己再去偷偷喝水。
以免让陈童误会,觉得自己是因为亲了嘴才口渴得要命。
这会显得她很没有本领。
迟小满不喜欢让人觉得自己没有本领。
因为她觉得自己很有本领。
在脑子里来了段绕口令。
迟小满往被子里钻了钻,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又立马停住。
然后埋头捂着自己烫到快要像是直接融化的脸,稀里糊涂地想——
可是陈童为什么不讲话?
为什么突然亲人一句解释也没有?为什么刚刚递手机给她的时候还要笑她?为什么现在又一句话都不跟她讲?为什么被她推开也没有生气?
陈童现在是在看她还是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陈童是那种喜欢随随便便就亲人的女人?开心了就随便抓身边的人亲一口?
想到这里,迟小满闷闷不乐地抱了抱自己。
又觉得天气好热。
让人心烦气躁。
她口干舌燥,有点睡不住,便在被子里面胡乱蹬了蹬腿。
却又在发现声音很大后——
立马停住动作不敢再动。
还是算了。
迟小满想。一边抿着被陈童刚刚亲过的嘴巴,一边想——
陈童本来就睡不好,她还是不要太吵。
万一陈童本来还想亲她,但就因为她太吵了所以没找到机会呢?
但如果陈童还要过来亲她的话,她还要推开她吗?如果要推的话,是要等多久才推?
一分钟合适吗?
还是再久一点?如果不推的话,陈童会不会觉得她很没有本领?
对了。
会不会因为她刚刚推开她了,陈童伤心了就不再来亲她了?
迟小满略带惆怅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但是陈童就是不讲话,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于是这个晚上。
迟小满觉得好热好安静,而且明明累了一天都不是很能睡得着,又觉得奇怪,还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忧郁……
好像有好几个小人在她脑子里打架,还吵吵闹闹的,每个人都要跑过来说几句,然后让她当法官觉得哪个合理……
但法官迟小满努力瞪着离自己鼻尖很近的墙壁裂缝,说不出个好歹来——因为被告陈童好像并没有要认罪或澄清的想法,而且还生着一双像是融着糖汁的眼睛,让法官迟小满不太敢回头去瞪她。
怕一回头,就什么理直气壮的审判词也讲不出来。
于是到最后,迟小满努力撑起来的眼皮到底也没撑多久。
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间很晚,太阳已经晒到眼皮子上。
迟小满迷迷糊糊。
下意识摸到手机看了眼。
今天她不需要去火锅店地推,便砸巴了下嘴,眯着眼睛继续睡。
没睡三秒。
迟小满突然从床上弹起来。
瞪大眼睛看着旁边空空的床铺——
陈童不在。
什么时候走的?
都不和她讲?
也不和她解释解释昨天晚上的事。
迟小满蛮不高兴。
但仔细一想。
她觉得陈童可能是怕她醒来尴尬,就先走了。
也合理。
只是想起这件事,迟小满摸摸自己早上起来很干燥的嘴巴,不是很能继续睡着,便赖了会,就下床,洗漱,仔仔细细地刷了一遍牙齿,吐泡沫的时候,她皱着脸,很谨慎地摆出橡皮人的姿势,对着镜子伸出舌头检查了一遍——色泽健康,没有锯齿,怎么看也是不会让人亲了之后就马上后悔的。
不过嘴巴确实干。
这都怪北京天气太干。
干得她嘴巴都起皮了!
但这个人怎么这么坏,怎么能因为她嘴巴起皮就嫌弃她呢……如果愿意亲亲她的话,不应该给她买只唇膏,然后很温柔地在她睡觉的时候给她涂一涂吗!
迟小满很是惆怅地想。
洗漱完。
她看着两张空空的床铺叹了口气,便拖着拖鞋,很紧张地在大夏天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慢慢在床尾踱步,也一口一口地慢慢喝。
要是浪浪看见,可能会捂着脸大叫着说——迟小满,你在装模作样什么!
但因为浪浪不在。
所以迟小满可以装作自己是个正在拍电影的优雅女主角,小口小口地喝完热水。
然后。
坐在床边上。
很矜持地并拢膝盖。
拿起那本一直放在床头柜上的《演员自我修养》,端正坐姿,一页一页看起来。
再然后。
她睡着了。
靠在床头,歪七扭八的、还让自己腰酸背痛的姿势。
不过看过书以后。
过了二十岁生日才谈第一场恋爱的恋爱大师迟小满,一边睡觉,一边在脑子里慢慢恍然大悟,也因此得出一个结论——
谈恋爱和交朋友是完全不一样的。最起码她永远都不会和浪浪接吻。
当然。
既然现在接了吻。
这也就说明——陈童现在是不是就已经是她女朋友了?
迟小满颇为郑重其事地,将后脑勺歪在床头上想。
然后再醒过来。
她迷迷怔怔。
就看见她这辈子的第一个女朋友陈童,正坐在另外一张床上看她——
这天天气很好,窗户很小,也稍微透过那些胶纸晒了些进来,流到陈童脸上,让她的脸看起来很模糊,却也仍旧美丽动人。
于是迟小满揉揉眼睛,又红着耳朵,很是骄傲地想——她女朋友可真漂亮。
不过陈童可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所以迟小满觉得自己要找个合适的,显得自己不那么没有本领的方式告诉她。
迟小满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陈童看着她慢慢睁开眼,似乎是觉得她有趣,语气关切中带着笑意,“怎么这样睡着了?”
“不知道。”
迟小满摇摇头,很简单地控诉事实,“我醒过来你不在。”
但可能是刚醒,她的声音听起来发软,很像撒娇。
以至于话落。
陈童愣了会。
然后又朝她弯起眼睛笑,解释,“我怕你不太好意思。”
“小满——”
说着。
女人站起来,似乎是想要靠近。
于是同一时间——迟小满也很紧张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嘭——
碰撞因此产生。
她的额头撞到陈童的下巴。
噼里啪啦的一阵风刮响窗户。
迟小满捂着钝痛的额头,很慌乱地挪开。
陈童被她撞得后退一步,捂着下巴倒吸了口凉气,但看得出有处皮肤还是瞬间发起了红——
“不好意思。”陈童捂着下巴说。可能是撞得比较严重,她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别扭。
也在这之后离迟小满远了些,像是怕她被撞到,语气仍旧关切,“小满,你没事吧?”
迟小满额头红红地眨了眨眼。
抿唇。
坐起来。
很端庄的姿势。
对捂着下巴疼得暂时没办法说太多的陈童,说,
“好意思。”
陈童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好意思,你要好意思。”迟小满有点委屈,瓮声瓮气地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像只姿势端正的小羊,坐在床边,挺直着背。
以至于陈童笑出声来。
但可能是因为下巴太痛。
她笑了声就不得不停下。
然后用那种昨夜柔柔轻轻的眼神,望迟小满。
阳光从玻璃窗外晒进来,仍旧是像霓虹的光。迟小满抿唇,但下一秒,又觉得这个动作在这个环境下很有暗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