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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或许陈樾从来都不想要当好人。但迟小满就是听不了有人骂她,有人把她当成很坏的人, 有人对她失望, 揣测她做了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事情。
    至于迟小满自己……
    这些都是经常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所以她是真的觉得没有关系。
    但因为陈樾说不希望她这样想自己。
    于是迟小满因此产生许多迷茫。
    她觉得陈樾大概是希望她可以像以前那样擅长去保护自己, 变回从前那个勇敢的、对这个世界的坏事没有任何畏惧,也没有任何胆怯的迟小满。
    但现在的迟小满并不懂得要怎么做才能变回去。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可以给她一本《勇敢手册》,在里面列好每一条能够变回去的步骤, 迟小满觉得自己会去做。
    或许这样可能会让陈樾为她高兴一点。
    迟小满将手放在膝盖上, 很安静地想。
    在房间里坐了一会。
    她察觉到自己的脚趾还是很痛, 脱下袜子看了看, 果然红肿的伤口一塌糊涂。
    迟小满抿了抿唇,把今天早上随便涂的药洗干净, 准备再涂一次。
    然后门被敲响——
    咚咚,咚咚。
    咚咚。
    不恼人, 很有耐心的频率。
    迟小满穿着拖鞋,一瘸一拐地去打开门。
    陈樾再次站在门口, 像一朵云静静地停留。
    “陈樾?”迟小满愣住, 她们才分开不到十分钟,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陈樾摇头。而后看了她一会,主动说,“小满,我可以进来吗?”
    迟小满仓皇间回过神来,给陈樾让了位置,“可以。”
    陈樾走进来。
    迟小满关上门。
    “你随便坐就好。”
    她对陈樾说,而后自己又微微提着脚尖,去给陈樾倒了杯水。
    端过来。
    发现陈樾面前的边几上还放着被自己翻乱的剧本和笔记,还有装好棉签和药的药袋。
    迟小满一股脑儿全部收起来,放到自己坐的沙发背后。
    她抿了抿唇,
    对陈樾说,“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陈樾低头喝了口她端过来的水,然后两只手握着水杯,慢慢地说,“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涂药。”
    迟小满愣了愣,“刚刚不是才涂过吗?”
    陈樾不说话。
    迟小满抿了抿唇,藏好自己摆放好的棉签和药物,缩了缩鞋尖,“我是准备再涂一次——”
    陈樾叹了口气,“给我吧?”
    “什么?”迟小满没反应过来。
    陈樾看着她,轻轻地说,“我来帮你涂吧。”
    “不用了。”
    迟小满下意识拒绝,又很紧张地抿了抿唇。
    毕竟伤口发炎也不太好看。
    况且涂药这种事。
    也不是非得让别人做才会让自己好得快。
    “小满,我不是怕你连给自己涂药都做不好。”陈樾低着眼,“我只是……”
    停了一会,才继续,“也想要对你好一点。”
    坦白来讲。迟小满不知道陈樾有哪里对自己不好。
    可陈樾这样说,完全放低的语气。
    之后又来找她的眼睛,找见以后完全没有逼视她,只是耐心询问,“可以吗?小满。”
    迟小满没办法再次拒绝。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耐心从石头底下勾出来的蚯蚓,乖乖爬到了陈樾的手心里面。
    把药袋递给陈樾。
    迟小满小声地说,“那我再去洗一下。”
    “好。”
    陈樾没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来表达对她小家子气的介意。
    迟小满再去冲洗了洗伤口。
    回来的时候。
    陈樾已经拿好棉签和药,很耐心地在沙发旁边等。
    迟小满一瘸一拐走过去,坐下来,比较腼腆地并拢膝盖,
    “伤口发炎了会很难看。”
    “没关系。”陈樾点头。
    她在她面前蹲下来,一点一点挽起她的裤脚,过程没有说话。
    陈樾的手常年会很冷。
    但挽裤腿的时候。
    她稍微碰到迟小满的脚踝和小腿,手指也没有很冷。
    相反。
    是温热的,柔软的。
    也不太亲密的。
    很有分寸。
    不小心碰到就很快移开。
    于是迟小满知道——她可能是提前把手捂热。
    迟小满看着她专注的脸,吸了吸鼻子。
    陈樾用棉签沾了点碘伏,低着头,“碘伏不会痛,但可能会有点凉。”
    “没关系。”迟小满很配合地敞出伤口。
    只是在发炎发红、有点肿有点出脓的伤口敞在陈樾面前的时候,她很懊恼地缩了缩脚。
    陈樾大概注意到她的动作。
    停了一下。
    “小满。”
    “嗯?”迟小满回应。
    “不好看也没关系的。”
    陈樾缓缓说。
    她低着头,没有来看迟小满的眼睛,“因为这是伤口。”
    停了一会,语气很轻,“没有人会需要你的伤口看上去很漂亮。”
    迟小满愣住。
    “如果真的有人对你提出这种要求。”陈樾垂着睫毛,“那你也不要听。”
    迟小满很久没讲话。
    陈樾也没有继续说更多。她永远是个不急不躁的人。
    就算是棉签上的碘伏已经快要干掉。
    她也没有催促迟小满,只是很耐心地换了一根,重新沾好碘伏,继续等待迟小满。
    她始终注视着被迟小满认定为丑陋、不堪的伤口,目光很安静,也很包容。
    大概几分钟后,迟小满仰了仰脸,很害怕又会有眼泪落下来。
    “好。”
    很久。她对陈樾说,也把自己的伤口再次敞出去。
    陈樾给她涂药。
    棉签一点点抹去伤口上的脓液,也轻轻去碰触疮口周围的红肿。
    她没有来注视她在疼痛时的脸。
    可能是因为很清楚,当她去注视,她就会对她笑,从而再一次忽视自己身体里面有一个很微小的部位在发出求救信号。
    沉默地涂了一会药。
    陈樾慢慢说,
    “所以会有很多人这么要求你吗?要求你在受伤的时候也很漂亮?”
    迟小满没想到陈樾会继续问,摇摇头,说,“不太记得了。”
    陈樾动作顿了一下。
    “真的。”
    迟小满怕她觉得自己不够坦诚,强调,“我是真的不太记得了。”
    “毕竟九年了嘛。”她软着腔调,“要是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我也会很辛苦。”
    “而且……有的时候——”
    迟小满把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解释,“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嗯。”陈樾点头,没有应答她后面那句话,语速很慢,“不记得也好。”
    从进门开始,陈樾一次都没有笑过。她的表情看上去不凶,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很严厉。但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很不愉悦。
    迟小满想了想,喊她,“陈樾。”
    “嗯,怎么了?”陈樾的语气仍然很宽容。
    “你是不是也觉得……”于是迟小满犹豫着开口,“现在的我很不好?”
    “觉得我时时刻刻都在端着,不够真诚,胆子也小,还那么爱漂亮,在很多事情面前也都不够勇敢。还觉得……”
    说到这里。
    她停了一下,语气松弛地继续,“我要是能够变回以前的我就好了。”
    陈樾没有说话。她扔掉棉签,抽出一张新的,给迟小满涂药。
    迟小满看着她的发顶,笑了笑,耸耸鼻尖,继续说,
    “其实你这么想也没关系……”
    “谁不喜欢勇敢真诚乐观向上的人呢?”
    “谁不喜欢一个人总是笑眯眯的没头脑也没烦恼呢?”
    说到这里。
    迟小满安静下来,觉得这些形容词已经是离自己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而自己大概永远都没办法像陈樾所期待的那样,变成从前的迟小满。
    “换了我我也喜欢。”她对陈樾说,末音很轻,像鱼被吞进海里。
    陈樾停下来。
    她已经给迟小满涂好药。
    迟小满低眼去看,发现陈樾涂药真的是比自己仔细,不仅很严密地帮她清理好脓液,涂好凉凉的药膏,还让她全程没有痛意。
    她张了张唇,想说“谢谢”。
    但陈樾先开口了,“刚刚不说话,是想听你把话说完。”
    “但不是认同你说的这些。”她对迟小满说。
    停了一会,继续,“是心疼你。”
    迟小满怔住。
    已经涂好药。
    陈樾动作很慢地帮她把鞋穿上,“可能你不想要让我心疼你。”
    “但我还是心疼。”
    陈樾抬头望她,
    “我不否认你的外在表现,是和我从前认识的迟小满差异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