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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那是刚才被钱总逼退时,不小心在栏杆上蹭到的地方。
    他的动作非常非常轻。
    林漾浑身僵硬,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
    厉沉舟的指尖很烫,那轻微的触碰却像带着电流,让他头皮发麻。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低垂的眼睫,紧抿的薄唇,以及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担忧。
    “疼不疼?”
    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漾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偏开头,躲开了他的触碰,声音细若蚊蚋:“……不疼。”
    厉沉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眸色暗沉了一瞬。
    他缓缓收回手,握成了拳,指节微微泛白。
    他又沉默地看了林漾几秒,确认他除了受到惊吓似乎并无大碍,才终于像是完成了某项极其艰难的任务般,身体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些。
    “没事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林漾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说完,他转过身,似乎想要离开这个过于逼仄,气氛也过于诡异的空间。
    但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住了动作。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漾,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平淡,却依旧带着一丝滞涩:
    “外面的事,我会处理。”
    “在这里休息,别出去。”
    然后,他拧开门锁,拉开门,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
    洗手间里,只剩下林漾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手里还握着那块,逐渐变温的湿毛巾和半瓶矿泉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冷冽的木质香,和一丝极属于厉沉舟的体温。
    林漾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将脸埋进膝盖里,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混乱。
    厉沉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记忆闪回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
    为什么那样暴怒?
    为什么那样害怕?为什么递来毛巾和解酒药?为什么用那种近乎笨拙的姿态检查他是否受伤?
    这根本不是他认知里的厉沉舟。
    他认知里的厉沉舟,应该是冰冷的,漠然的,视他如无物的,最多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对所属物品的维护欲。
    就像维护一辆车,一件古董,不让别人轻易碰触玷污。
    但刚才那个厉沉舟,不一样。
    那强硬的保护姿态,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近乎失控的担忧和后怕,太过真实,真实得让林漾感到恐惧和迷惑。
    他闭上眼,阳台上的画面,再次清晰地回放。
    厉沉舟骤然出现的冰冷身影,捏碎钱总手腕时的狠戾,将他紧紧箍进怀里时,那沉重急促的心跳,还有低哑的追问:“有没有事?他碰到你了?”
    ——“他不喝酒。”
    ——“擦擦脸。”
    ——“不是酒。吃了会舒服点。”
    ——“疼不疼?”
    那些生硬的,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话语和行为,与他平日里冷硬漠然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割裂。
    恍惚间,一些被深埋的,属于前世的破碎记忆碎片,挣扎着浮上意识的海面。
    也是酒会。
    灯红酒绿,人影憧憧。
    他被人围着劝酒,一杯又一杯,胃里灼烧般难受,头晕目眩。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唯一能救他出困境的男人。
    厉沉舟就站在不远处的光影交界处,手里端着酒杯,正与人交谈。
    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侧过头来。
    灯光有些迷离,林漾看不清他完整的表情,只记得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交错的光影中,似乎极其快速地掠过了一丝,类似烦躁和担忧的情绪。
    很淡,很快,快得让他以为是酒精带来的错觉。
    然后,厉沉舟就移开了目光,继续与人谈话,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当时心凉了半截,只觉得那果然是自己的错觉。
    厉沉舟怎么会担心他?他巴不得自己这个碍眼的“妻子”出丑吧?
    后来……后来他好像还是被灌得晕乎乎的,是厉沉舟的助理程维过来,以“厉总吩咐”为由,将他带离了会场。
    他当时浑浑噩噩,只觉得是厉沉舟嫌他丢人,并未深思。
    还有一次,他好像生病了,发高烧,躺在床上昏沉沉的。
    夜里渴得厉害,挣扎着想喝水,却没什么力气。
    模糊中,似乎有人走进房间,动作有些僵硬地扶起他,喂他喝水。
    那人的手掌很烫,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
    他费力地睁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熟悉的冷硬侧脸轮廓,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一闪而过,随即便是关门声。
    他当时烧得糊涂,只以为是自己病糊涂了的幻觉,或者是佣人。
    厉沉舟怎么可能深夜来看他?还喂他喝水?
    ……
    这些被刻意遗忘,或者说被前世绝望情绪掩盖的细微末节,此刻因为厉沉舟今晚反常的举动,变得异常清晰起来,疯狂地冲击着林漾的认知。
    如果,如果不是错觉呢?
    如果前世,厉沉舟那冰冷的外表下,也曾经有过那么一丝,他无法理解的扭曲的关心?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
    如果他有一丝关心,为什么前世要那样冷漠地对待他?
    为什么在他最绝望求助的时候,选择转过侧脸?为什么,最终默许甚至亲手将他推入那个深渊?
    无数的疑问和混乱的情绪,在他脑海里翻滚撕扯。
    恐惧,迷茫,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细微的动摇。
    他一直以来的认知——厉沉舟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对他只有厌恶和利用——开始出现了裂痕。
    但这裂痕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恐慌。
    如果厉沉舟不是他想象的那样,那他的重生,他的逃离,他所有的恨意和恐惧,又该置于何地?
    这个男人,他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林漾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湿毛巾冰冷的触感贴在额角,却无法冷却他混乱燥热的思绪。
    门外隐约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是程维冷静有条理的声音,在处理后续。
    钱总那令人不适的哀嚎,早已消失不见。
    宴会似乎还在继续,音乐声隐约可闻,但这一切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狭小的洗手间,成了暂时隔绝外界风暴的,诡异的避难所。
    而将他带到这里,锁上门,递给他毛巾和药片,笨拙地检查他是否受伤的那个男人,成了最大的风暴眼本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漾猛地抬起头,心脏又是一紧。
    “林先生。”门外传来的是程维一贯冷静克制的声音,“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厉总在车上等您。如果您需要更多时间休息,我可以……”
    “不用了。”林漾打断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不想单独待在这里,也不想再面对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和略显凌乱的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
    他打开门。
    程维恭敬地站在门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阳台上的冲突,从未发生。
    “请跟我来。”
    他领着林漾,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通道,直接通往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安静地等在那里。
    程维为他拉开车门。
    林漾弯腰坐了进去。
    厉沉舟已经坐在了后座另一侧,车窗降下一半,他正看着窗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疏离。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林漾身上,深邃难辨,之前的那些激烈情绪,似乎已经完全被压制了下去,只剩下惯常的冷漠。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林漾下意识地先移开了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厉沉舟掐灭了烟,升上车窗。
    车内弥漫开淡淡的烟草味,与他身上的冷冽木质香,混合在一起。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一路无话。
    压抑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来,但这一次,沉默中却仿佛涌动着无数未解的疑问,和难以言喻的张力。
    林漾偏头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眼底流淌而过,却无法映入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