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洺西,我讨厌你!”小少爷哭得气喘不均,恶声恶气地说。
说完之后没听到任何反应,还以为男人把电话挂了,又看了看手机屏幕,发现还在通话中。
“喂!叶洺西!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叶洺西嗯了一声,低沉的音色通过电流的过滤更显几分质感,“听着的。”
纪柠把眼泪和鼻涕都报复性地擦在床单被套上,眼尾染出一抹红,继续色厉内荏地凶狠道:“那你就没点儿说的吗!”
男人刚发出一个音节,纪柠又打算了他的话,“———算了!你别说,反正你说的我也不爱听!你要赶我走我就偏不走,一个劲儿地把我往外推,我就要缠着你!我在你家来赖定了!”
说完也不听任何说辞,干净地落地挂了电话。
叶洺西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缓缓垂下胳膊,低头看着手机时,漆黑的屏幕映出了他嘴角不甚明显的弧度。
他点开微信,一边编辑信息一边朝办公室走,推门进去后,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向他看过来。
与他关系不错的马医生率先开口问:“叶医生,最近有情况吗?”
叶洺西一边打字一边问:“什么情况?”
“这就得问你了啊。”马医生靠过来,贱兮兮地问,“刚刚听你打电话的意思,指挥别人拿药,是家里住了人?”
叶洺西没回答,将嘱咐纪柠吃药的信息编辑好后,打开饭盒开始吃快冷掉的饭菜。
“哎,不说。”马医生冲同事说,“以咱们高岭之花的性格,如果是假的肯定及时就否认了,不说那就是默认!”
其他同事跟着附和点头。
“是住了一个朋友,”叶洺西吃了一片荷兰豆,“别多想。”
马医生啊了一声,“朋友啊?什么样的朋友?上次我被我老婆赶出来,想求你收留我一晚你都拒绝了,还说什么自己是私人领地很强的人,不太喜欢让别人睡在家里。明白了,咱们就不算朋友呗。”
越说越戏精,还演出一副伤心悲痛的样子,逗得其他同事们大笑。
叶洺西吃饭很快,听马医生说话的空当碗里的米饭已经没了大半,冷静道:“上次你是和你老婆吵架 ,我不收留你是不想听你喝酒诉苦。”
马医生拍桌:“我才没有!”
“怎么没有啊马哥,你上次拉着我喝酒到凌晨,害得我好不容易的假期睡了一天!”有同事吐槽。
还有同事跟着附和:“就是,上次我也是……”
话题重点自然而然地从叶洺西家里的那位彻底偏向马医生拉着同事倾诉家里长短。
叶洺西把饭吃完后将垃圾带出去扔掉,然后去洗了手,往手术室走准备下午手术的事宜。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猜到是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叶洺西:先吃药,睡一觉把体温退下来。
纪柠:知道了!
消息发出去就没有回复, 纪柠站在厨房里烧水,穿着叶洺西宽大的拖鞋,靠在灶台边盯着手机。
他眼睑下至的红还没消,加上生病后恹恹的,看上去比平时更脆弱。
纪柠余怒未消,但也知道叶洺西的工作性质不敢随意的催促打扰,只好把手机当成某人,自以为凶狠的眼神要将眼神戳个洞。
“叮咚——”门铃响起来,把纪柠吓了一跳。
他从厨房探出头,警惕地问:“谁啊?”
“外卖。”
纪柠走到门口,莫名道:“我没有点外卖啊。”
外卖小哥扬声问:“请问是纪先生吗?”
纪柠说是。
“手机尾号是9960?”
纪柠说是。
“那就没错,是您的。”
纪柠从猫眼里看了看,确定是外卖小哥后,把门打开,伸出胳膊把外卖接过来。
他将袋子放在桌上,狐疑地打开,里面装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还有几分用小碗装的小菜。
纪柠猜到是谁点的,聚集在胸口里的郁结顿时化为欢喜,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第16章 心机
叶洺西下午有两台手术连着做的,从手术室出到无菌室的刚好七点, 他摘掉手套站在洗手台边上洗手,冰冷的水流冲掉了手中被血液激起的燥热。
“叶医生, 晚上有空吗?”同事走过来说,“难得今天有手术还下班早,一起出去喝一杯呗?顺便放松一下,最近真的太累了。”
叶洺西将洗手液抹在手心,细致地擦过每一根手指,“下次吧。”
“每次约你都下次,你不是单身吗?又不用回去陪对象,”同事说,“一起吧?不会玩儿到太晚,我们还从没有和你喝过酒呢。”
“今天是真的没空,”叶洺西说,“下次一定,不食言。”
“那行吧,”话到这个份儿上同事也不勉强,打趣道,“是不是真的有情况啊?家里有人?”
叶洺西纸巾擦手,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将纸团扔进垃圾桶,“朋友而已。”
晚上七点半, 叶洺西踏进家门的时候,被屋内明亮的灯光和电视的声音搞得微微一怔。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被别人等待的感觉,特别是当做完一天的手术回到家,等着他的只有漆黑空荡的屋子,在夜里衬得更为寂寞孤寂。
叶洺西早已习惯这种独处的寂静,平时回到家后都不会开灯,只会将沙发边的落地灯打开调至中档,足够他一个人的光线。
这会儿沙发上躺着人,电视上交谈的人声传出来,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充盈着人气,这种感觉并不赖。
叶洺西换鞋走过去,将顺路买回来的菜放在餐桌上,一步步走近沙发。
躺着的那位听到人回来了却没反应,应该说没消气懒得搭理,空调开得适中,身上盖着一张小毯子,板着小脸儿也不看男人,盯着电视屏幕。
许是小少爷的皮肤太薄了,眼尾还留着哭过的淡淡薄红,看上去有几分楚楚可怜。
叶洺西看了看桌子,水杯里的水剩了一大半,温度计还有药盒都放在一起,整洁的茶几被仅仅一下午就搞得凌乱。
“退烧了吗?”他俯身去摸纪柠的额头,却被纪柠偏开脑袋躲开。
“……”叶洺西又问,“吃饭了吗?”
纪柠哼了一声,鼻音很重,脸色装得那么冷,一开口强势就矮了一大截,“你说得哪顿?”
“中午晚上。”
“你点粥那么难喝,要不是避免浪费我才不想喝,”纪柠唧唧歪歪的,“晚上你又没给我点,我上哪儿去吃?”
“觉得难喝还盼着我给你点外卖?”叶洺西甩了甩温度计,递给他,“再量一次。”
纪柠目光微闪,嘴硬道:“谁盼着了!我在家生病的,你应该照顾我好不好。”
“那我倒是后悔去接你了, ”叶洺西进屋换衣服,“麻烦精。”
纪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就要麻烦你,谁让不给我洗澡的,还赶我走。我就是不如你的意,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们还没谈恋爱,”叶洺西换下衬衫,穿着一件简单的棉质t恤,“你这样堂而皇之地死缠烂打发脾气是不是不太好?”
“那又如何?”纪柠依偎在沙发上里,“你就当提前适应我男朋友的身份。”
“强词夺理。”叶洺西伸手要温度计。
纪柠把温度计递给他。
三十七度五,还是低烧。
叶洺西问:“你吃了哪些药?”
“就桌上这些,”纪柠还是不太舒服,没说几句话神色就恹恹的,把自己裹在小毯子里,“看了一下治疗的症状,符合自己的都吃了。”
叶洺西嗯了一声,“还知道看说明。”
纪柠不悦:“我又不蠢。”
叶洺西转身进厨房做饭,刚踏进厨房没多久就沉默了。
“纪柠,为什么垃圾桶里有碎碗?”
“哦你说那个啊。”纪柠心虚道,“我找水壶烧水,然后碰掉了两个碗。”
“……”叶洺西漠然道,“烧水壶和碗根本不在一个地方,别告诉我你一开始想用碗烧水喝。”
纪柠嚷嚷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那么愚蠢!“
叶洺西站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他,摆明了不信。
“哎呀, 你干嘛,”纪柠翻身坐起来,披着小毯子走过去,理直气壮道,“不就是两个碗吗?我又不是没赔。”
他走进厨房把新买的两个碗放在灶台上,“你看,我重新给你选的,比你原来的好看多了吧?反正事情最后就是我烧好水了, 成功喝上也吃到药了,过程有那么重要吗?”
“……”叶洺西听这语气蛮得意的,“这是你人生第一次烧水?”
纪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小声嘟囔:“我平时也不需要自己烧水喝啊,想喝随时都有。”
“……”叶洺西无语,正要让纪柠出去,目光落在那双白晃晃的长腿上,顿时皱眉,“你不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