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夏晴是来隔壁修手机的。
拜某人所赐,她爱惜了五年的手机摔到了地上,屏幕上的裂痕看得她心痛不已。
遂在今天下午下课后和许凌一起,来学校外的手机店换外屏。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老板抬头对她说:“同学,看你手机的型号你用了有五年了吧,平常用起来卡不卡?”
周夏晴点了点头,斟酌着说:“有点。”
何止有点,她的手机多次抽风,反应较慢,打字偶尔也会延迟,但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清楚它卡顿的时间有多久,还会随遇而安地利用卡顿时间去做其他的事。
老板给出建议:“这个型号换外屏的话还不如换个新手机,至少用起来顺畅。”
“不用,我喜欢这个手机。”周夏晴非常坚定,“什么时候能够换好外屏?”
“两个小时后来拿。”
“好。”
旁边是新开的N茶店,环境看起来很不错,许凌提议买杯N茶喝喝,她点头,随她一起进去。
许凌先点好单,周夏晴看着电子屏幕,目光从左到右将N茶名字扫了一遍,内心纠结。
见她犹犹豫豫,店员用手指了一下屏幕最右边,语气友善地向她推荐道:“同学,我们有草莓季新品上架哦,可以尝试一下。”
她摇了摇头。
她不喜欢吃草莓,也不喜欢任何加了草莓的甜点和饮品。
她再次把饮品名字看了一遍,正要做出选择时,身旁的许凌忽然开口:“夏晴,你看那是不是高之扬和你发小?”
她顺着许凌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陈津山和高之扬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对面坐了两个女孩子,一个留着俏皮短发,另外一个长发及性长相出众。
刚才许凌的声音b平常大了些,他们两个男生应声转头,高之扬冲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陈津山表情怔愣浑身僵y,仿佛被施法定住了一样。
“看这架势应该是联谊没跑了。”许凌压低声音说。
听到这话周夏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只匆匆瞧了他们一眼就转过身,终于确定下来饮品:“我要一杯椰椰芒芒,常温,三分糖。”
许凌在一旁补充:“这两杯都打包带走。”
N茶开始制作,她们就近找位置坐下。
桌子上有本封皮精致的册子,周夏晴顺手翻了翻,里面都是学生的留言,内容主要分为四大类:交友、心愿、明星还有乐跑代跑。
“要不写一个?”周夏晴垂眼看着他们写下的种种心愿,渐渐也来了些兴趣。
许凌也跟着瞄了几眼,斩钉截铁道:“不写。”
她说一句伸一根手指,煞有介事的模样,“第一,我有人聊骚。第二,我所有心愿已经达成。第三,我不追星。第四,乐跑有聊骚的人抢着替我跑。”
周夏晴笑了笑,语气故作夸张:“谁听了不说你是人生赢家。”
随后她拿起册子旁边的自动笔,按了一下,在册子的倒数第九页上画了一幅简笔画。
中间是一只在水上摇曳飘荡的小船,左上角是个大太艳,艳光明媚,照耀着小船的左半部分,右边是蒙蒙细雨,雨滴一点一滴将小船的右半部覆盖。
右下角的落款是她的英文名加日期——
操aroline,11.5。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幅画,潜意识里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合上册子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惊讶慌张的女声:“你流鼻血了!”
她微微侧头望向声音的源头,是坐在陈津山对面的漂亮女孩子。
她正和高之扬手忙脚乱地递纸给陈津山,陈津山用纸巾擦了擦鼻子,拿开的瞬间仍有鼻血流出。
周夏晴的视力打小就是一等一的好,所以即使他们两桌隔了些距离,她还是目睹他几滴鼻血落在他深色卫衣上的整个过程。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提醒。
嘴唇刚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就见那个女孩子伸出胳膊,用纸擦拭起陈津山卫衣前襟上那几抹毫不起眼的血迹。
蓦地,周夏晴晃神片刻,失去了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反应。
心脏突突地跳,不同于入睡困难时她耳朵听到的那种沉重如敲钟的声响,此时的心跳是失了节奏的,是变形的,是尖锐的,是异样的。
是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仿佛吃了个还没成熟的青苹果,酸涩感充斥着口腔,填满心脏。
很难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之间搞不明白这件事情的逻辑和因果了,脑袋里的思维线团交叉纠缠在一起,她只是在想那个女孩子分明是那么友善,那么美好,充满善意,主动去帮助出意外情况的陈津山。
她怎么会难过,真是好奇怪的事。
她对自己很失望。
那边陈津山面对周舟的好意,不着痕迹地躲开,自己抽纸擦拭血迹,“我自己擦就好。”
正用力擦着,他忽然感觉如芒刺背,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他意识到了什么,心慌得厉害。
当他捂着鼻子紧张失措地朝她这边看过来时,恰好同她失望至极的眼神交汇。
周夏晴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干脆地转移视线,满脸的漠不关心。
低头无声摆弄手指。
“心情不好了?”许凌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出声询问。
“没有,就是老毛病又犯了。”周夏晴按了按太艳性,也不算是扯谎,“头疼。”
又等了几分钟,N茶终于做好,周夏晴和许凌拎着打包袋推门而出。
见她们出门,一直关注她们动向的陈津山倏地站起,把捂鼻子的纸巾丢到桌上,不顾另外三人诧异的表情,不顾一切地朝门口快步走去。
他慌手慌脚,走到前面的时候差点被椅子绊倒,仓皇失措的模样有些狼狈。
不能让她误会。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掉。
不能让她厌恶他。
周夏晴可以讨厌陈津山,但不能用冰冷凉薄的目光注视着他,不能距他于千里之外,不能觉得他是个令人作呕的人。
外面仍下着小雨,周夏晴和许凌站在屋檐下,她打开伞遮住自己和许凌,正要抬步往雨中走去,身后突然传来推门的声音,还有一声发颤的慌乱的——
“周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