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是李副总亲自选的,那也就证明是你常董事长的授意,但想不到连起码的卫生都不过关,我朋友现在还在医院做检查,你说说,一顿饭吃成这样,你们长信就没责任吗?”罗殷看着他,“我也不是个计较的人,看在小尹记者曾经采访报道过我的份上,只要他把他手里的酒全喝了,我和他的事,和你们长信的事都可以从长再议,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你说是吧,常董事长?”
常少先没答话,瞟了一眼尹温峤手里的酒。李兴这时走到尹温峤身边,他知道罗殷就是没事找事,原本以为让邵一堂赔罪道歉就能小事化了,没想到罗殷这么不饶人,又因为常少先的到来,众星捧月惯了,更是要显示显示自己的权威,也是他自己处理不周,常少先本就看不惯罗殷的做派,所以很多项目都是直接跃过他直接找了上面的人,他今天就不该约罗殷吃饭,想着私下里缓和关系,没想到还闹这么一出。
李兴夺过尹温峤手里的酒,随手从桌上拿了个大杯子倒进去,罗殷看着他,“李副总,你这是干什么?”
“罗厅长,今天这件事因我而起,长信医疗虽然不是什么大企业,但每年也贡献全省百分之十的税收,今天我和尹总一起敬您,喝完这瓶酒,还希望您就此翻篇,至于我们董事长这里,我会私下给他赔罪。”
罗殷的目光始终在常少先身上,他一直等着常少先再开口,常少先却连嘴皮都不动一下,他在想常少先今天到底是为谁来的。
还没等罗殷权衡好利弊,李兴已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杯子掷地有声地砸回桌上,李兴面色不改地重新坐下。
常少先这时朝着尹温峤扬了扬下巴,“尹总,你的酒也喝了吧,总归是在你们店里出的事,你和邵总总要有个人担责。”
尹温峤点了下头,朝立马站起的邵一堂使了个眼色,他手里还有刚刚倒的一壶酒,他毫不犹豫地仰头喝完,恭敬地对着罗殷道,“厅长,我们真诚向您道歉,您朋友的费用我们也会全部报销,等我们整改结束后,还希望您能不计前嫌,多来指教。”
罗殷这时才慢慢露出个笑脸,他知道,这出戏唱到这里,不管什么结果,都应该结束了。
他站起身,轻蔑地瞥了尹温峤一眼,然后目光移到常少先身上,“常董事长,再会。”
常少先伸出手,客气地道,“再会。”
两人眼底皆无笑意,罗殷抽出手,大步离开了。
大堂内,一时寂静无声。
邵一堂走到尹温峤身旁,叹了口气,“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尹温峤此时才松了一口气,一只手撑着桌子,酒意一股脑儿地上涌,他只觉得呼吸都在烧疼,他说,“我没事。”
“其实你不用这么……”陈语覃开口,话到一半却被尹温峤打断,他说,“一次性结束最好,别总让人捏着把柄。”
邵一堂实在好奇,他看着罗殷离开的方向,忍不住问,“你说你以前报道过他的事迹,他真这么厉害?”
尹温峤笑了,挑眉看向邵一堂,“这你都信?抢功夺好据为己有罢了。”
尹温峤有些晕了,刚才全靠意志力撑着,他说,“散了吧,有什么明天再说,我现在晕得很。”
陈语覃先一步走出去,“车停得有些远,我去开车,你在门口等我。”
尹温峤点了点头,他越来越晕了,也懒得再和陈语覃说什么。他从未喝过猛酒,连下三壶,他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疼,又闷又想吐。
他脚下踉跄,还没走两步什么东西就从裤兜里掉出来,他也没在意,常少先看着他的背影,弯腰捡起,眼神在下一秒忽然变得幽深,他抬起头,声音脱口而出,“尹温峤!”
尹温峤还没站稳,整个肩膀就被常少先一把拽住,常少先捏着那张房卡指尖都在泛白,“这是什么?这是他给你的房卡?”
尹温峤眯着眼,看出来确实是刚才在车上陈语覃塞给他的房卡,他哦了一声,问,“怎么了?”
常少先屏住呼吸,极力把怒气往回咽,他说,“你跟他上床了?”
邵一堂两只眼睛在常少先和尹温峤身上来回地扫,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李兴连忙低下头拽着邵一堂走开,“走了走了邵总,别听别看。”
“哎不是……”邵一堂被李兴拽着离开,他都没发现李兴看起来文弱书生,力气竟然有这么大,挨得近了他才发现他手臂上因为用力暴起的肌肉,李兴连脱带拽把他推出大堂,邵一堂担心地道,“不是你拉我干什么,万一他俩起冲突怎么办……”
李兴无奈地道,“董事长打自己都舍不得碰尹总一下的,你相信我,我们走吧,别管他俩的事了,我明天还想着怎么给董事长赔罪呢,妈的估计连饭碗都要丢了。”
邵一堂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李兴塞进出租车,“邵总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尹温峤被常少先拽着走出大门,司机早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常少先推着他让他进去,尹温峤搡了他一把,脸色难看,“你干什么!别碰我!”
“不让我碰你他就可以碰你了?”常少先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狠狠瞪着尹温峤,“我最后说一次,上车,别逼我犯浑,听到没有!”
“我要是不……”
话音未落,常少先忽然整个身子逼上来堵住他的嘴。
他把他摁在车身上,一只手绕过他的头让他抵在自己手臂上,舌头顶进去,一个疯狂的吻,尹温峤惊呆了,常少先竟然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强吻他。
喝了酒之后的脑子嗡嗡作响,常少先趁机把他推上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尹温峤狼狈地抬起头,常少先忍不住再一次吻上来,“别怕,没人看见。”
尹温峤已经醉到没有半点力气了,常少先欺身上来,他挣扎着,“别再让那个姓陈的碰你一下,尹温峤,别让他碰你!”
尹温峤红着眼撇开目光,他是醉得深了,整个人天旋地转,常少先的呼吸缠着他的,在他支撑不住睡过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常少先亲吻着他的耳垂、额头,还有嘴唇。
尹温峤是半夜醒的。
酒喝得猛了,后半夜口渴得厉害,他意识不清地醒过来,漆黑的房间里,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睡在哪里?
他伸手去摸身边,是在床上,但味道却不是自己的,他只觉这味道有些熟悉,带着冷冽的烟草味,还有男士香水的味道,一种很特殊的木质调,尹温峤忽然直起身子,这是常少先的床。
脑海慢慢拼凑起断片前的片段。尹温峤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他赤着脚下床,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蜂蜜水,推门出去。
卧室外,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头仰靠着,四周静得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尹温峤站在那里,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就要抬步离开,下一秒对面的人已然感受到他的存在,于黑暗中睁开眼睛。
“这个点,你很难打到车。”常少先看着眼前的人平静地开口,声音清亮,像是从未入睡。
“我怎么会在你家?”尹温峤只记得自己喝醉了,常少先捡到他掉落的房卡,然后在店外强吻了他,其他的,他怎么回忆都没一点印象。
“我带你来的,你喝醉了我不放心送你回去,更不可能让那个姓陈的带走你。”常少先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眼底似有波涛汹涌。
尹温峤并没有理会他的那番言语,只是朝他伸出手,“我的手机呢?”
“在我这里,”常少先说,“你放心,我什么也没动,外婆打过电话,我接了,我说你在我这儿,让她放心。”
尹温峤不说话了,常少先能够轻易地窥探人心,他知道他为什么找电话。
“想不到外婆已经忘记我了,我说我叫常少先,她也想不起是谁,”常少先在寂静的夜里笑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掩不住的失落,他说,“当年我俩在一起时,她还那么喜欢我,让我常去家里玩。”
尹温峤只是静静地听他说话,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到茶几上放着的烟,他默默走过去,抽了一支,烟头猩红,他尝到爆珠在嘴里散开的柑橘味,有些苦。他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皱着眉慢慢舒展,好似漫不经心,“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不重要的人,外婆不会记在心里。”
常少先苦涩一笑,却对他的话甘之如饴。他也点了一支烟,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冷冽的烟草味交织在一起,如同声气交缠。
尹温峤靠在墙上,仰着头吐出烟雾,常少先离他不远的距离,他看到他滑动的喉结。
“尹温峤,”常少先把烟抵在唇上,于烟雾缭绕中沉着声开口,他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尹温峤抬眸望向他。
“我会在离你家不远的地方买一套公寓,只要你需要,我随叫随到,”常少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放心,这些年我一直按时体检,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明天再去体检一次,以后也可以都做措施,陈语覃太复杂了,这些年他一直在通过自己的关系给各类高官输送不同的女人,他能来新经报当总编,也是因为于正明现在的情妇就是他在容市任副总时麾下的主持人,无论他要跟你谈什么关系,他找上你的目的绝对不单纯,你相信我,别和他走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