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懒得听他俩耍花腔,随意翻开英语书,昨晚那些战斗鸡让他不由地噗嗤一乐。
他干脆拿起笔,再画了个睡在病床上打吊针的鸡崽。
发测验试卷时,程澈斗胆地举手为卓颜要多一张。
李文英面露不悦,称其是浪费资源。
于是程澈当着全班的面回了句“校长不是说有教无类吗”,李文英瞬间噎住,只好把试卷塞给他。
放学后,程澈走11路到隆福医院。
离附小不算远,平时有需要他会骑车载卓颜过来。
卓颜总爱坐前杠,一是帮忙看红绿灯路况,二是觉得这样很威风。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已经有人比他更先一步探望卓颜。
“你来啦?”卓颜丧气地看程澈。
程澈应了声走过去,与病床前另一个人招呼道,“子霞?”
“是小澈吗?”陈子霞面向程澈,同样戴着副墨镜。
“对,好久没见你。”程澈说。
“你变声了我也没听出来。”陈子霞笑了笑,“今天来做新检查,听卓医生说小颜生病了就过来看看。”
陈子霞比他们大两岁。
先天性青光眼。
她是继卓颜之后,程澈认识的第二位朋友。
“你好点没?”程澈问躺病床上的卓颜,“还长疙瘩吗?”
“不好……”卓颜愁眉苦脸地,“想回家,不然我爸老过来巡房都没自由了。”
听起来对方好得差不多。
程澈从书包拿出试卷,还没开口卓颜惊恐地张大嘴巴。
“今天测验的卷子。”程澈递过去,“有时间做一做。”
“怎么生病也要考试啊!”卓颜带着怨气,“文英能不能放过我。”
“能读书是好事。”陈子霞说,“我还羡慕你俩可以去上学。”
“你不是也在上学吗?”卓颜把卷子随手放一旁。
“那是特殊学校,跟我一个班都是瞎子。”陈子霞抿了抿唇,“学校还有哑巴,聋子,有些智力还不是很好……”
“想学告诉我。”程澈拉张椅子坐她旁边,“初中的题我也会做。”
“好呀,不过比起学习我更喜欢唱歌。”陈子霞笑起来,“我加入了学校合唱团,下个月初还能去少年宫表演呢。”
“我们能去吗!”卓颜兴奋地问。
“小声点儿。”程澈提醒道,又问,“下个月几号?”
“你们来我会更紧张。”陈子霞有些害羞。
“要不唱两句听听,你把我俩当观众得了。”卓颜提议。
“这可是医院啊。”陈子霞说。
“大爷。”卓颜当没听见,探头去勾搭隔壁床的老头儿,“听曲儿不?我这位朋友老会唱了,比你那收音机好听几百倍。”
“哎,你别胡说。”陈子霞慌乱地伸手摇病床。
“大娘,你也听听,别看武林外传了……”卓颜坐起来继续吆喝。
这病房里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听他这么一说纷纷拍手掌鼓励起来。
“唱吧。”程澈站起来说,“我给你看门口。”
原本陈子霞还想挣扎一下,现在连身边最靠谱的朋友都这么说,她只好小声清了清嗓,唱起了耳熟能详的《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的歌声清甜透亮,像饱含着这世上所有的美好,在粼粼北海上轻盈飘荡,叠叠展展,余音绕梁,让大伙儿听得如痴如醉。
“姑娘真棒儿!”隔壁床大爷竖起大拇指,“感觉都可以去参加奥运选拔了。”
“奥运还有唱歌比赛?”卓颜惊问。
“哎,是开幕式演员选拔。”大爷说,“那导演不是说全国招募演唱者嘛,我看呀,姑娘你准能成!”
“怎么报名?”卓颜又问。
“别给我乱报名!”陈子霞吓得握紧床边的栏杆,“我是个瞎子,唱得再好也不能给国家丢份儿!”
“怕什么呀……”卓颜嚷道。
“你咋不报名?”程澈打岔道,“平时不是很会唱嘛?”
大爷大娘听后又起了兴致,鼓励这屋里最闹腾的卓颜来一首。
卓颜可一点儿都不怵,索性站在床上起了嗓,“小小的人儿啊,风生水起呀,天天就爱穷开心那!”
凭着他从姥爷那儿学来的京片子,逗得大爷大娘捧哏似的给他打节拍。
程澈在底下听得不亦乐乎,看来那生龙活虎的卓颜回来了,区区麻辣小龙虾弄不死他。
正当卓颜又唱到“假不正经吧”,卓辉大步跨进来吼道:“天天就你最不正经!”
【作者有话说】
[坏笑][坏笑][坏笑]逍遥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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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惊天地泣鬼神
歌声戛然而止,掌声也稀稀拉拉地落下。
“坐好!”卓辉怒着脸走过来,“在走廊就听你在唱大戏,有本事怎么不上簋街那儿唱去!”
“真去了你又不乐意了。”卓颜嘟囔一句坐下。
卓辉气得说不出话。
“卓叔,是我让他唱的。”程澈帮忙解释。
“别惯着他。”卓辉瞪了卓颜一眼,“你爸都跟我说了,是他自个儿非要去海淀!小学都快毕业了还这么贪玩,我看八成以后高中都考不上。”
一时半会儿,屋里没人说话。
看戏的大爷大娘们也都自动归位该干嘛干嘛。
“做作业吧。”程澈打破局面,拉开书包链,“练习册我给你带过来了。”
卓颜接过练习册,耸拉脑袋不吭声。
“等会儿想吃什么?”卓辉匀了气问。
“随便。”卓颜说。
卓辉缓了下语气,转向程澈:“小澈呢?留这儿吃饭吗?”
程澈点头。
卓辉脸色好了点,“子霞,你报告出来了,跟我回去吧。”
陈子霞摸起盲杖应了声,临走还是把演出日子告诉了两位小学生。
等卓辉前脚刚走,卓颜立刻放下练习册:“不是打就是骂,我怕是捡来的吧。”
旁边大娘接茬:“您爸那是为你好,昨夜守着你半宿没合眼啦。”
为你好。
好像任谁都逃不过这句话。
程澈这次狠狠与卓颜共情了一番。
吃饭时,他把红烧排骨一块块夹卓颜碗里,自己光吃小白菜。
“以后你不在,没人对我这么好了。”卓颜咀嚼着脆软骨说。
“怎么说得我好像要死了。”程澈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周六才回来,”卓颜掰起手指头算,“那是……多少个秋?”
“十五。”程澈边吃边说。
“十五个秋多少年?”卓颜又问。
“十五!”程澈吞咽饭菜,“一年还有多少个春夏秋冬。”
“嗐,”卓颜一拍脑门,“病糊涂了。”
“你再这样,可能真考不上高中。”程澈叹道。
“怎么?”程澈筷子一撂,“现在跟卓辉一伙儿啦!”
“那我不介意你喊声爹。”程澈继续吃饭。
“占我便宜是吧!”卓颜抄筷子戳他,“叫哥!”
两人正拿筷子过招,程景洋走了进来。
程澈欢实的笑容骤然收住,倒不是因为他爸,而是程景洋身后的钟老师。
“哟,好这么快?”程景洋笑道。
“叔儿你也来啦?”卓颜应声,“阿姨白天才来一趟。”
“我妈?”程澈愣了下。
“你不知道?”卓颜接着说,“阿姨来还我爸衣服,就昨天我爸借你那件白大褂。”
“哦?”程景洋皱了皱眉,看向程澈,“你妈昨晚过来了?”
程澈低低应了声,视线盯着钟老师的轮廓想看清模样。
程景洋没再多问,跟病人再闲扯两句便带程澈回家。
在走廊遇到卓辉,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刚好。”卓辉把袋子递给程澈,“校服洗干净了,他周末出院你不用来看他,这小子是越惯越没样。”
程澈失落地点点头。
“辉子这次对不住啊。”程景洋语气稍显抱歉,“改天请你吃饭。”
“没事儿。”卓辉才注意到程家父子身后的女人,“这位是……”
“小澈的老师。”程景洋拍拍卓辉肩膀,“走了,回头给你电话啊。”
从医院到停车场,程澈一路闷声不响。
等程景洋刚摁响车锁,他抢先拉开副驾门钻进去。
果然。
车内比早上多了股呛鼻的味道,跟钟老师一样。
让人齁得慌。
而更可怕得是,这位钟老师居然在程家住下来了,甚至系上围裙一副女主人架势。
程澈几乎不与这女人说话,但明显能感觉到,父亲留家里吃饭的次数多了。
所以他提了嘴去少年宫看演出得事儿,程景洋没多问,说到时候让李叔开车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