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的,只有他自己。
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程澈听七喜给他报数,沉默半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的担子放下不少,按这个分数,卓颜至少不用去读技工学校。
所以程澈开始纠结,要不要和卓颜读同一所高中。
对比起重点高中,程澈更倾向于每天见到卓颜,哪怕说不上话,站在那儿远远看一眼也行。
可单单东城区就有二十多所高中,即使撇开重点不谈,他也很难猜到卓颜会选哪一所学校。
不过当他向七喜打听时,却得到一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去怀柔?”程澈眉头紧皱。
“对啊。”七喜说,“他说他想跟他姥爷待在一起。”
“为什么?”程澈追问。
“不知道,可能老人家年纪大吧。”七喜咬着吸管。
就在程澈陷入重击时,卓颜和王平好巧不巧踏进了这间麦当劳。
几道目光撞在一起,互相都愣了愣。
程澈屏住呼吸,能感受到卓颜投过来的目光,几乎是这几个月以来,卓颜第一次这样正眼瞧过他。
“这组合真够新鲜!”王平径直朝他俩走来,“怎么?程哥你也找七喜补习?”
程澈仿佛聋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卓颜,恨不得从对方脸上刮出层皮来。
“对啊!”七喜慌忙接话,“还有不到一个月就中考了,我跟程哥在这儿互相学习学习呢。”
卓颜视线很快从程澈脸上移开,扫过七喜,扫过桌上吃到一半的薯条和摊开的试卷,有种被刺伤的感觉。
又是学习。
还是和年级第一一起。
所以当初那些难听的话……都是真心话。
他委屈又恼火,浑身难受。
“你俩拔尖的凑一块儿,是要考清华北大啊?”王平拉开椅子坐下。
这无心的玩笑话,不偏不倚地戳中两人内心深处。
卓颜猛地转过身,撂下句“不吃了”就往外走。
此时程澈什么都顾不上了,起身追出去。
他想喊,喉咙绷紧地发不出声音,他狼狈地清了清嗓,终于在路边大喊:“卓颜——”
卓颜没停,反而越走越快,直到程澈冲到他前头拦住去路。
“您哪位呀?”卓颜冷着张脸,“跟您认识吗?”
话很幼稚,像小孩怄气。
但程澈心想,起码,他肯跟自己说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急切和难受生生吞下去,提醒自己好好说话,保持冷静,不能再把人给气哭。
“别挡道!”卓颜一把推开他。
程澈反手握住他的手,“能别走吗?聊聊?”
“聊你大爷!”卓颜骂道,“滚开!”
“之前那些话是我不对,我道歉。”程澈死死拉着他胳膊,“咱聊聊行么?”
“你怎么不再过五百年才来?”卓颜毫不客气地怼人,“用不着你道歉,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死不要脸地往我这儿搁!”
“你拉黑我手机又关机,我找不到……”“程澈无力地解释。
“那我是死了吗?”卓颜呛声道,“你眼睛瞎看不见我在哪儿?还是不知道我家住几栋几号?你真想找一个人会找不到?”
“不是你说见着犯恶心吗?”程澈心乱成麻,“我怎么找你?你都不给我机会!”
“放手!”卓颜想甩开他,“再不放手信不信我打你?”
“打!你打!”程澈向前一步,“最好把我打死,这样那些屁话就能一笔勾销了!”
“你他妈脑子有病是吧?”卓颜被他胡言乱语吓得发毛。
“对,我有病。”程澈沉着张脸,“咱们聊聊。”
“聊什么?”卓颜不耐烦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你要去怀柔读书?”程澈问。
“关你屁事。”卓颜说。
“为什么?”程澈刨根问底,“卓叔让你去的?还是你自己想去?你分数明明可以留在东城。”
“不想见到你行不行?”卓颜脱口而出。
程澈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是因为我吗?”
“对,满意了没?”卓颜冷笑道,“像我这种没妈的野孩子哪配得上和程大公子做朋友?”
程澈嘴唇微微颤抖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
那声“程大公子”简直是在抽他的脸,明明他是在对方一声声“我弟”中长大的。
他喉结滚了滚,试着问:“我们……不是发小吗?”
“我发小多了去了,不缺你一个。”卓颜转过脸不看他。
“但我……”程澈不死心地追问一句,“不是你弟吗?”
“行了。”卓颜嗓子眼哑了,“别他妈演苦情戏,现在叫你哥的人也不少,回去照顾你那些小弟弟吧……”
程澈彻底放开手。
他当然知道那些所谓的哥哥弟弟的把戏是假的,只是没想到从卓颜嘴里说出来会这么,这么,这么有杀伤力。
曾经再脑子里预演过无数遍最坏的结果,如果他捅破那层窗户纸,卓颜可能会惊讶,可能会厌恶,他以为自己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准备。
可没有一种设想,比得上眼前万分之一的痛。
他没回去麦当劳,往路边出租招手上了车。
到家后,鞋都没换回自己屋反锁门。
蹬掉鞋子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闭目养神。
想睡睡不进去。
只好一遍遍抱紧自己。
手机震动了很多次,他都没有力气去看。
他听见蓉姨来他家做饭的声音。
也听见程景洋在外头说话。
但此时此刻,他只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房间门把手被拧动,程景洋敲了两下门,又问:“小澈,你是在里面吗?”
程澈没力气回应。
最后程景洋找来钥匙把门打开,才发现儿子一直在家,全身发烫,汗津津的,赶紧把人送去附近的医院打退烧针。
“我就纳闷你怎么不接电话。”程景洋看着他,“蓉姨说你一直没回家,我问了一圈也没找着你人,还以为你上哪儿了……”
“你找谁了?”程澈虚弱地抬头。
“你哥们儿呗。”程景洋笑笑坐他旁边。
“我没有哥们儿。”程澈低头看手背上的针管。
“还吵呢?”程景洋胡撸他头发,“到底啥事儿值得你俩闹成这样?你卓叔说小颜在家哭得跟桃儿似的。”
程澈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他要撇下我去怀柔读书了。”
“那人家也是没办法嘛。”程景洋说,“人姥爷生病了能不去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姥爷多疼他。”
“姥爷生病了?”程澈像是被惊醒过来。
“你不知道?”程景洋比他还惊讶,“小颜没跟你说?”
程澈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他姥爷……”程景洋叹了声,“说是有点儿糊涂,认不清人。”
“什么意思?”程澈问。
程景洋凑过去他耳边,沉重道:“就是老人痴呆。”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很虐,所以后天努力双更[爆哭]
等我!
第29章 铁汉柔情
程澈这次发烧来得急,去得也快。
等回到家拿手机一看,居然有两个卓颜的未接来电。
他心头一颤,立刻回拨过去,结果依旧是那个冰冷彻骨的关机提示。
在那之后,程景洋给了他两张奥运会开幕式的票,让他拿去和好。
“你拿着票去,保准什么别扭都忘了。”程景洋说得很笃定。
程澈把那两张仿佛有千金重的票塞进书包,天天带去学校,却天天送不出手。
主要快中考了,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惹卓颜半点不高兴。
至于姥爷的事,程澈更不敢向任何人打听。
整个学期,王平他们嘴里都没漏出过半个字,要么是卓颜谁都没告诉,要么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中考最后一场,程澈提前交了卷,拎起书包走出教学楼。
他跟程景洋说考完和同学聚餐,没让家里来接。
早上下过雨,地面还没干透,空气又湿又热,整个京城如同被放入蒸炉里。
校门口乌泱泱挤满了盼着孩子的家长,程澈戴着副小墨镜,慢悠悠地晃出来,挺拔的身影混在一堆中年人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么早就交卷啊?”旁边有个大爷扇着把葵扇问。
程澈点点头,往树荫外挪了挪,目光紧紧锁定校门口。
没站多久,忽然有人喊他小名:“小澈!”
他一扭头,竟是卓颜他爸。
“卓叔。”程澈有点窘促。
“来来来,外头晒,你站这儿。”卓辉朝他招手。
程澈低头过去,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
“这么早出来呀?”卓辉亲切地问,“题目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