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弟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夏楠问。
这声“弟弟”让程澈硌应,他闷声答:“日子还没定。”
程景洋叩了叩桌面:“跟哥哥交换下电话,方便联系。”
程澈根本不想带外人,冷声说:“卓颜姥爷也回去,不太方便。”
程景洋:“没事,我会跟你卓叔商量的。”
程澈:“爸,我……”
程景洋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最后程澈还是和夏楠交换了号码。
原以为夏楠大他五六岁,答应和学生崽出门玩纯属客套。
谁知没过两天,程景洋说姥爷那边都安排妥了,夏楠还主动打电话来约时间。
卓颜对这事儿虽意外,但也没意见,况且程景洋把此次出行说成是个“光荣任务”,听得他两眼放光,干劲十足。
于是几人随便选了个日子,约在安定门碰头。
“真没关系吗?”趁人没到,程澈还是有所顾忌,“我跟那人不熟。”
“处着处着就熟了呗,”卓颜浑不在意,“他是你爸朋友的儿子,咱作为待客之道,总不能跌份对不对?”
“我爸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程澈不理解。
“嗐,当交个朋友嘛。”卓颜冲他抬下巴,“最重要是跟你待在一块儿!”
夏楠开着黑色雷克萨斯来了,没下车,降下车窗问他俩:“没行李?”
卓颜抢先迎上去:“您好您好!我是程澈发小,叫卓颜。”
夏楠扫他一眼:“哦,先上车,你们坐后排。”
“好嘞!”卓颜说着拉程澈上车,“大哥怎么称呼啊?”
“楠哥。”夏楠说。
“成,楠哥。”卓颜热络地说,“到了怀柔我带您转转,有想去的地儿没?”
夏楠没接他的话。
等程澈关上车门,夏楠才回头仔细打量这两只背书包的学生崽。
这时程澈才觉出不对劲,夏楠给他的感觉与那天完全不一样。
他下意识扯了扯卓颜书包带,把人往身边拽。
“这么着吧,”夏楠扬起调儿,“咱谁也别勉强谁,我呢是打算跟朋友去怀柔度个假,已经订好酒店了,给你俩也定了一间,所以那什么姥爷农家乐就算了吧,到地儿各玩各的,拍几张照应付交差。”
程澈和卓颜挨着肩,一脸懵。
“看你俩也不乐意跟我这差辈儿的玩,”夏楠继续,“我这安排,成吧?”
卓颜先看了看程澈。
程澈也看了看卓颜。
见俩学生不吱声,夏楠挑眉:“你俩不会真打算拉我去农村干活吧?”
程澈先开口:“按你说的办吧。”
夏楠笑了:“就知道您是明白人。”
卓颜还没绕过来:“啥意思?不住姥爷那儿了?”
“他不住,”程澈说,“我俩回去住。”
“那不行。”夏楠插话,“最好住一块儿,万一我爸妈查岗,我得找得着人。”
“酒店离我发你的地址远么?”程澈问。
“不远,”夏楠打方向盘,“我都计划好了,等下先去你们姥爷家打卡拍照,再去酒店。”
“确定其他时间自由活动?”程澈又问。
“放心,”夏楠轻笑,“我那活动,你俩也不方便参与。”
程澈耐着性子跟卓颜解释,说白天随时能回村,只要晚上回酒店住就行。
他确实没料到夏楠会整这一出,不过转念想想,这样也好,省得卓颜去伺候一个不相干的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夏楠口中的“朋友”竟是两位身材惹火的女伴,其中一位还是外籍面孔。
夏楠在京城某家酒店门口停稳,喊卓颜下去帮忙提行李。
程澈当即沉脸,让卓颜乖乖坐好不许动,自己推门下车。
刚接过行李箱,那位金发女郎贴过来,用非常美式的腔调夸赞他很可口。
对方过于丰满的胸脯让他浑身不自在,瞬间明白夏楠所谓的“不方便”是什么。
另一名女伴径直坐进车内,紧挨着卓颜,优雅地交叠起双腿,高跟鞋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卓颜的裤管。
带着玩味将他打量一番,甜声问道:“小弟弟,你今年多大了?”
卓颜缩到车门边,眼巴巴望着车外不敢搭话。
等程澈回到车上时,两人已被两位姐姐隔开。
卓颜好几次想探头看程澈,都被她们曼妙的身形挡了回去。
夏楠倒是自在得很,将车载音乐调到震耳欲聋,一路朝着北京最北边飞驰。
姥爷的屋空了许多,卓颜说接姥爷回京前,把所有家禽都遣散了,现在只剩被雪覆盖住的苹果树。
“这里好安静呀。”金发女郎用中文感叹,“是你家吗?lant?”
“在海淀有一套差不多的,下次带你们去。”夏楠点了一根烟,“怎么说?咱在门前先拍一张?”
“别在这儿抽烟。”程澈说。
要不是顾及父亲那套人情世故,程澈早抄起扫帚赶人了。
卓颜一直紧挨在他身侧,安静得反常。
他们和夏楠在屋内屋外都摆拍了几张,另两位女士搁外头堆起了雪人。
卓颜盯着她们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姐姐,你们不冷吗?”
“不冷呀,”刚坐卓颜旁边的女生笑道,“我有暖宝宝,你要吗?”
“暖宝宝?”卓颜听这词新鲜。
“就是这个!”那女生敞开自己风衣,露出胸前的鸿沟,指了指内衬上贴着一排排的白色方块,“热乎乎的,挡风又保暖。”
卓颜眼睛瞪得溜圆。
望着卓颜快要灵魂出窍的模样,程澈简直快要窒息,忍不住把人往回拽,压着火气问:“你很冷吗?”
卓颜摇摇头。
程澈凑近低声说:“少跟他们说话。”
卓颜仰起脸,用口型无声地问:为什么?
程澈的手摁他后颈:“听话。”
一抹凉意顺着脊椎窜下去,卓颜轻轻打了个颤。
抬眼看程澈满脸不悦,他低下头,尽量避免跟其他三人接触。
到酒店已经下午两点多。
程澈拿了房卡,拉上卓颜回房间,插卡取电,开暖气。
“几点出去?”程澈放下书包问,“饿不饿?回村里吃点东西?”
“有点,但……”卓颜欲言又止,“不喊他们一起吗?”
“说了各玩各的。”程澈语气冷淡,“怎么?想跟他们玩?”
“不是不是。”卓颜连声否认,“我是怕没完成叔交代的任务,他不是让我带楠哥逛怀柔吗?”
“不用管,”程澈说,“别人不领情,你操什么心。”
“行吧……”卓颜眼珠一转,“那咱们先回村搓顿好的,再买烟花爆竹去湖边放!”
这话总算把程澈的笑容磨出来。
怀柔比城里冷不少,两人裹紧围巾戴上帽子,揣着兜下楼,撞见那位金发女郎问他们要去哪儿。
程澈飞快地用英语说跟卓颜有事要办。
金发女郎听了还热心问要不要帮忙。
程澈直接拒绝,头也不回地拉卓颜匆匆离开。
“你刚跟她说什么?”卓颜问。
“说我们去吃饭。”程澈说。
“其实带上她也行啊,”卓颜说,“顺便学学英语口语。”
“那你回去找她吧。”程澈没好气地。
“吃什么醋啊……”卓颜撅起嘴嘟囔。
“醋你个头。”程澈走快两步,“赶紧的,冷死了。”
走到半路下起雪,两人加快脚步溜进村口的餐馆,点了满桌现炒农家菜。
早上起来只吃了顿麦当劳,又折腾了一上午,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连盘子的油花都舔干净。
饱餐一顿身体缓和不少,卓颜去隔壁商店买了箱烟花炮竹,程澈买了把伞。
但天色还早,决定先回姥爷家铲雪,反正那儿离湖边近。
院里还立着两位姐姐堆的半截雪人。
卓颜舍不得铲,蹲在旁边看了会儿,转头堆程澈说:“要不我们把它堆完?”
程澈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低头用力铲雪,撂下句:“要弄你自己弄。”
等卓颜喊他过来看时,雪人堆得跟他一般高,脑袋上挖了两个方洞,嵌着黑煤块,像戴了副墨镜。
“像不像你?”卓颜笑得梨涡深陷。
程澈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凝视这个刺白的自己,他才明白卓颜在冰天雪地里瞎忙活儿只为了堆一个他。
“你不帮我,我堆了好久。”卓颜朝手心哈气,“手都冻红了。”
程澈听不得,抓过那双手,伸进自己衣摆里摁在赤。裸的肌肤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腹部收紧,也让他知道,原来冰可以是红色的。
“你干嘛呀?”卓颜被他逗笑,手指在他腹肌上划了下,“不怕痒?”
“不怕。”程澈声音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