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茶。”程澈说。
“哦,”周泽锋站他身旁翻着画卷,把声音放得很低,“他是你哪种哥哥?”
程澈手没接话,但翻阅书卷的手顿了下。
这停顿等于给了周泽锋答案,直接挑明问他:“你应该跟我一样吧?”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程澈低头理着旧字帖。
“你是上边那个?”周泽锋勾起嘴角看他。
程澈保持沉默。
“不过这些不是固定的。”周泽锋冲他挑了挑眉,“所以……”他往会客室门口看了眼,“你想试试的话我可以……。”
“我对喷香水的中老年人没兴趣。”程澈冷冷地回他。
周泽锋脸色一沉,很快又扯出个笑:“起码我没看错。”
接下来很长时间,程澈都不怎么理他。
但周泽锋好像把刚才那些话没当回事儿,总是拿着画卷过来聊些有的没的,把程澈烦得够呛,但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卓颜在会客室干坐了一个多钟头,快闷出汁儿,抱怨程澈没告诉他wifi密码,他又没有程澈微信,打了两局游戏,流量就告急了。
等苦茶喝完,他只好起身去找人。
其实他不太想动,进来时那个喊程澈“师弟”的人看他俩的眼神,明显是知道点儿什么。
他悄悄拉开门,从来往的搬家师傅的缝隙中,瞄见程澈在角落,跟那个“师兄”凑一块儿研究字画。
“师兄”一身商务套装,身材匀称,但看上去有些年纪。
卓颜瞬间感觉很不好,是哪种不好他又说不上来,反正特别不舒服,想着这七年程澈和这个男人会是什么关系,师兄又是哪种师兄。
可一个中年男人怎么会是程澈师兄?
他顿时发现自己对现在的程澈一无所知,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到头来不是强吻他就是对他耍流氓……
怎么想怎么烦,到最后他用力关上门,扑在沙发双臂枕着脸躺着。
没多久,门被推开,程澈的声音传来:“你喊我?”
他装死不动,躺尸一样躺着。
谁知程澈直接拍他屁股:“别趴着睡。”
卓颜倏地翻身弹起:“说了别动手动脚!”
“我没动你手也没动你脚。”程澈看着他,“你刚喊我?”
“喊个屁,”卓颜没好气地,“你是我爹还是我娘,喊你做什么?”
“差不多收拾完了,”程澈起身,“等下带你去吃麦当劳?”
“不吃。”卓颜撇嘴,“这儿wifi多少?”
“没wifi。”程澈拿出手机,“我开热点给你。”
“什么破地方连wifi都没有。”卓颜也掏出手机,“热点叫什么?”
“iphone。”程澈点了两下屏幕。
“密码呢?”卓颜滑动手机。
“我手机号,”程澈说,“没换过,微信也是这个号。”
卓颜手指顿了顿。
“忘了?”程澈把手机递过去,“你号码多少,我打给你。”
“不用。”卓颜飞快输入那串数字,屏幕多了个wifi的图标。
程澈看着屏幕蹦出个回形针图标,有点想笑。
嘴上撇得干净,转头能把他的号码背出来。
是不肯承认,还是真没那意思?
可这七年,一个电话都没有,却又说在哈尔滨很想他……
刚想着,手机响了一声,弹出条好友申请。
哈尔滨土特产代购。
程澈举着手机问卓颜:“这是你?”
卓颜点头,打开王者荣耀:“你打王者吗?”
“不打。”程澈通过好友,点开他的朋友圈,跟名字别无二致,满屏松子,木耳,红肠,“你现在工作是卖土特产?”
“不是,”卓颜没抬头,“帮亲戚卖特产。”
“你没自己微信号?”程澈问。
“也是这个。”卓颜说。
程澈继续刷他朋友圈,正琢磨着怎么开口买点特产,门外响起一声巨响,紧跟着周泽锋的惨叫。
他走出去看,几个搬家师傅正围着个倒下的书柜,周泽锋被压在底下。
没等他反应,卓颜已经先一步冲过去,帮搬家师傅一起抬起书柜,把周泽锋拉出来。
“能站起来吗?”卓颜蹲下架周泽锋胳膊。
“腿、腿好像不行。”周泽锋疼得龇牙,刚起身又软了下去。
“那你别动。”卓颜稳稳托住他,慢慢放平,手掌顺着他大腿往下按,“这儿吗?”
周泽锋倒抽着冷气点头。
“有急救箱吗?”卓颜扭头问程澈,“最好有绷带,这东西这么重,怕是折了。”
程澈愣了一下,转身回会客室找箱子。
还没找到,卓颜就在外面喊:“不行,肯定骨折了,得赶紧送医院!”
他拿起药箱出去,看见卓颜正和师傅用木板给周泽锋固定左腿。
“有没有绷带?”卓颜抬头问。
“我找找……”程澈蹲在旁边打开药箱,翻箱倒柜没找着,拿出手机说,“我打120吧。”
“用不着出车,”卓颜飞快地说,“你下楼打辆出租车送他去福隆更快。”
“我车在楼下……”周泽锋期期艾艾开口,“钥匙在口袋……”
“车牌号多少?”卓颜直接掏他裤口袋。
问清车牌,卓颜和师傅用布条迅速固定好夹板,交代程澈和师傅们小心抬人下楼,自己则跑去找车。
等程澈他们到楼下,卓颜已经把车开到楼梯口等着,他下车帮忙把周泽锋安置在后座,让一个师傅随行,又给程澈拉开副驾的门。
卓颜开得又稳又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福隆医院急诊大院。
“你们先扶他进去。”卓颜拉上手刹,目光扫过急诊大楼的招牌,“我停好车找你们。”
程澈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下车跟师傅把周泽锋送进急诊。
急诊院里永远人满为患。
把周泽锋交给医生后,程澈摸出手机给那个新加的土特产好友发消息:在哪?
对面迟迟没回复,他拨了个语音过去,响到快自动挂断才被接起。
“在哪?”程澈又问一遍。
“在药店买点东西。”卓颜说,“你师兄怎么样了?”
“不知道。”程澈说,“你还回不回来?”
“怕我偷车啊?”卓颜带着苦笑。
“怕你逃。”程澈声音很沉。
对面静了几秒,回他:“到医院门口告诉你。”
挂了电话,程澈把周泽锋丢给随行的师傅,自己站在急诊大院门口等着。
他觉得卓颜太可怕了。
居然学会开车,要是哪天卓颜自己开车逃了,他追都追不上。
很快,卓颜出现在转角处,把卫衣兜帽戴上,脸上还严严实实焊着口罩,走过来时递给他程澈一个:“戴着,秋季容易感冒。”
程澈接过但没拆:“你特意去买这个?”
卓颜没接他的话,低着头往急诊院走:“你师兄在哪儿?拍片了没?”
“你是怕碰见谁吗?”程澈在他后边问。
卓颜当听不见,手放衣兜里一直往前。
“小芳姐姐不在。”程澈说,“前两年去其他医院任职了。”
“哦。”卓颜声音更低了,“你师兄在哪?”
“你关心他做什么?”程澈皱眉。
“还钥匙。”卓颜越走越快,“还能做什么?”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程澈紧跟着他,“以前单车都不会骑。”
“在学校闲着没事学的。”卓颜说。
“你在哪儿读大学?”程澈继续问。
“哈尔滨。”卓颜接得很快。
“为什么不留北京?”程澈刨根问底,“当年你明明已经被……”
“行了。”卓颜打断他,口罩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你师兄在哪?还完钥匙我要走了。”
“去哪儿?”程澈停住脚步。
“随便哪儿都好。”卓颜显得有些急躁,“反正不在这儿待了,我要回家睡着躺着,你别管我了!”
说完,他把车钥匙往程澈手里一撂,转身往出口方向走。
程澈立刻跑回诊室,把钥匙撂给师傅,话都没留一句,接着给小南打电话,交代周泽锋的事让她帮忙善后。
走出急诊大门时,卓颜早没影了,他拦了辆出租催着师傅往安定门开,一路扒着车窗盯着外面。
语音电话拨了十几个,消息发了好几条,全都没回。
车刚停稳他马不停蹄往楼上冲,然而铁门没关,里门也一拧就开了。
屋里窗帘拉得严实,昏沉得像太阳还没起那会儿。
程澈反手锁门,走到沙发前。
卓颜蜷缩成一团躺着,闭眼一动不动,像没了呼吸。
程澈伸手探他鼻息,感受到轻微的温热才松了口气。
他脱下薄外套搭在卓颜身上,自己坐在茶几,就这么看着,看到下午三点多卓颜都还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