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哭吗?
傅清许伸手想帮他擦一下脸,而苏潋在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往他怀里缩了过去。
傅清许一滞,随后转过身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随后他看见苏潋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
下一秒,傅清许听见他微微张口,吸着鼻子说了一句:“不要走。”
傅清许的手一时顿住。
他的视线顿时朝着苏潋盯了过去。
他在喊谁?
第28章
傅清许低头看去。
苏潋紧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眼角处的湿痕依旧未干。
但在睡梦中也依旧想着不要被人看见一般,拼命把头往枕头里埋去。
看起来好难过。
到底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傅清许的印象中,包括听林凡口中描述的苏潋,都是一个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的、没心没肺的人。
心血来潮了就摸摸这个逗逗那个,然后转头全都忘了。偶尔装乖卖一下巧,没有人能拒绝得了他的一切请求。
这样的人也会有不开心的事吗?
但苏潋没有和他提起半分。
很快傅清许又想到,除了他自己看到的了解到的,或是有意无意从林凡那听到的之外,苏潋好像从来没和他提起过有关他自己的事情。
他的朋友,他的家人,包括苏潋自己的账号,也是傅清许在季云开那里得知的。
傅清许突然意识到,他对苏潋的了解,或许还没有季云开多。
傅清许垂下眼,视线从苏潋的枕头边上划过。
突然视线一顿,傅清许在苏潋的枕头边上,除了苏潋放在旁边的手机,似乎还看到了一个很小的玩偶。
是一个小青蛙的挂件。
看上去已经旧了,应该有些年岁了。
记忆再一次回溯,傅清许突然想起之前那次在雪山那边的酒店时,他也在苏潋的枕头旁边看到过这个挂件。
是同一个。
因为太不起眼,当时傅清许没太在意,以为只是随手放的。
但想来应该不是。
挂件已经褪色,能看得出留了很久,但保护得却十分小心妥当,没有一点儿损坏的痕迹。
沾花惹草,摸鱼逗鸟,不负责任,用完就丢。
在傅清许脑中的档案里,这一直都是刻在苏潋身上的固定标签。
但现在,事实突然又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苏潋其实是一个长情的人?
是吗?
所以,你在为谁而哭?
你又在用这个挂件怀念谁?
在他没有出现的空白岁月里,又是谁在你的生命中刻下如此深刻的烙痕?
傅清许轻垂着眼,原本撑在一旁的手逐渐搭上苏潋的脖颈。
苏潋的脖颈长得很好看,白皙修长,薄薄的皮肤像是脆弱的瓷,似乎一用力就碎裂。
那个人走了,苏潋才这样哭的吗?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傅清许的手指搭在苏潋的颈上,但却没有用力。
他伸手,碰上了苏潋的脸,轻轻擦干了他脸上的泪迹。
随后,傅清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他是谁呢?”傅清许轻声开口。
他好像真的一点儿也不了解苏潋。
傅清许想。
第一次听林凡提起苏潋时,傅清许只随意点了一下头。
他听说过这人。
是苏家人,苏家和傅家曾有过生意上的合作,加上苏潋在学校还挺有名气,傅清许听不少人说起过,但也没太在意,只知道他在众人的口中的基本形象——有钱大方会撩人。
傅清许见过不少这样的二代,几乎可以想象出这人不学无术摸鱼逗鸟的形象来。
但某天路过艺术大楼时,傅清许无意间瞥见了楼下展出的苏潋刚刚拿奖的画。
前几名几乎全被他一个人包揽。
傅清许不算专业人士,只是小时候学过两年画,但也能看出苏潋这些画的水平和功力。
不是不学无术。
傅清许收回之前对他的刻板印象,原来他很厉害。
视线往下,下面贴着获奖者的照片。
傅清许盯着默默看了片刻。
周围人用的都是精修的正规公式照,只有苏潋的照片看上去像是随手在相册里扒拉出了一张——蹲在操场给学校里睡着的猫身上盖树叶的照片。
像是有人突然喊了他一声,苏潋抬起头,照片就被定格在了那一幕。
仔细看去,散漫的眼神里似乎藏着还未收回去的柔和笑意。
极其随意的照片,甚至拍得有些糊,但也难掩其光芒。
和他的画一样,在一众展览板上跳脱而出,最先吸引到他人的视线。
视线再往下。
下方别人都是“努力奋进”、“笃志前行”的获奖者寄语上,苏潋那栏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广告位招租”。
傅清许这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难得被逗笑了一下。
后来,那个照片上带着散漫笑意的人出现在了傅清许的面前,说要傅清许给他当画画的模特。
傅清许前两天才听说这人去酒吧找男模来画画,且出手极为阔绰,惹得几个男模争相竞争大开拳脚。
“你开个价?”苏潋站在他面前面带笑意,说得倒是很客气。
哦,所以他和那些男模一样吗?
也要竞争赢了才能正式上岗吗?
傅清许拒绝了他。
没想到苏潋却没有放弃,跑了几趟,说是他和那些男模不一样,说他这次的比赛很重要,说一定要傅清许来当他的模特。
可说是这么说,没几天傅清许又看到他和各种人笑嘻嘻地勾肩搭背走在一起。
看来他没有想错。
苏潋就是那种沾花惹草后又不负责任的人。
傅清许收回思绪。
他知道这也许只是下意识的偏见,因为他并不完全了解苏潋,不能这么妄下定论。
从小的教育告诉傅清许,这是不正确的行为。
他没有资格这么评判一个他不了解的人。
这对苏潋是不公平的。
但或许是迁怒占了上风,影响了他的理智。
看见苏潋和别人在一起他还是冷静不下来。
也可能是因为苏潋骗了他。
对,是苏潋先骗他的。
苏潋如一团火般,热烈滚烫,不由分说地撞进了他冷冰冰的世界。
那天的校庆聚会,聚餐结束后傅清许跟着他走,以为自己终于要被承认了。
他是最后胜出的那一个。
没想到事发后,苏潋竟然丢下他跑了。
但没事。
傅清许想。
他不可能跑得掉。
他也不会让他跑掉。
傅清许垂下眼,睡梦中的苏潋在他的安抚之下已经快要平静下来,一只手却还紧紧抓着他的手指不放。
傅清许笑了一下。
“别怕,我在呢。”傅清许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不会走的。”他说。
-
第二天苏潋醒来,发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傅清许的身上。傅清许已经醒了,就这么任由他缠着,竟然也没把他给扒拉下来。
苏潋轻咳一下,莫名有点尴尬。
“那个,我……”他很快放开手,整个人缩进被子了,只探出两只眼睛,一边在脑中急速思考着找个什么理由。
然而傅清许并没有质问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很快下了床,大步走进了洗手间。
苏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他怎么会在梦里突然爬到傅清许的身上去?
难道是晚上被子盖着太热了,傅清许身上有千年寒冰能帮他降温?
但也不对啊。
他刚刚明明感觉,傅清许的身上很热,搞得苏潋自己脸上都有些发烫。
算了不想了,听着洗手间里的水声,苏潋坐起身来。
他也有些饿了,拿起手先给自己点了个外卖。
等到傅清许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苏潋点的外卖已经到了。
然而傅清许一出来就挑刺,说他手上伤口没好全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
果然还是在报复他昨天晚上缠在他身上这事儿吧?
说着,这人就自己去酒店的小厨房给苏潋做了些淡不拉几的吃的出来。
吃得不好苏潋心情也不好,傅清许会挑刺他也会。
苏潋故意问傅清许是不是没煮熟,趁机把自己不要吃的全都扔进傅清许的碗里。
随后他抬眼偷偷观察傅清许的脸色。
原本还以为他会生气,但意外的是傅清许这会儿的心情看着不错,也没有教训他,竟然把苏潋扔进他碗里的东西全都吃了,还帮苏潋把懒得剥所以不吃的虾剥完放进了他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