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一片空空荡荡,只余下海风与涛声。
“那名医生。”阿莫德的目光空茫地望着崖边的某处,仿佛透过那虚无看见了别的什么,“他不想杀人,也不想间接害人。既然总要有玩家死去,他情愿是他自己。”
姜光宗忍不住感叹:“他真伟大。愿意为了他人牺牲。”
柏合却仍然是那副冷静而理智的模样:“他真自私,只顾个人的恩义,却把他的世界抛之脑后。”
鹤素湍没有发言。他觉得无论用怎样的价值观去评价这个人的作为,都会有失偏颇。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海崖的边缘,若有所思。
“鹤队。”越青屏来了,身上的血腥气愈发浓重了几分。
他将手中的五彩石交给鹤素湍,就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但是鹤素湍叫住了他。
越青屏回头:“怎么了?”
“你先别急着走。”鹤素湍道,将耳朵上的通讯器摘了下来,又将身上的几件电子产品与武器取了下来,“这些,你先帮我收着。”
“你要做什么?”越青屏皱眉,“我警告你,别作死。”
“放心,我有分寸。”鹤素湍道,“回去吧,等我。”
鹤素湍说得太平静了,越青屏甚至一时间没有察觉到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但等到他往回走到半路,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鹤素湍刚刚说……等他?
当精卫又一次飞来时,进展变得比鹤素湍想象的更为顺利。
姜光宗得到了提问机会。
而她也依言将这一个机会让给了鹤素湍。
精卫看着他,脸上神色莫名:“怎么又是你。”
鹤素湍淡定:“嗯,我人缘好。你羡慕?”
精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打破自己的规则抠掉他的眼睛,但末了只是磨了磨牙:“……问吧。”
鹤素湍坦然地迎上祂的目光,毫无惧色:“好,那我问了——除了我们山区的玩家,以及海边的那些人,是不是还有第三组玩家?”
“啊?”
“诶?!”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鹤素湍,又猛地看向精卫。
精卫盯着鹤素湍,脸上的神情似乎扭曲了一下。
祂开口:“我不——”
“拒绝回答是么?”鹤素湍点点头,“嗯,那就是默认了。我换一个问题——”
“别换了!我回答!”精卫迅速打断,“是,你说得对,好了吧?!”
“嗯。好了。”鹤素湍微微笑了下,“谢谢。”
精卫:“……”
“反正你也找不到他们的。”精卫猛地振翅而起,愤愤地扔下这一句狠话,便迅速飞离了这里。
“你刚刚说,还有第三组玩家?”柏合的面部幅度有不小的起伏,她的语速似乎都变快了,“哪来的第三组?”
“很简单。”鹤素湍环顾四周。
不少玩家虽然出于警惕心没有靠近,却都在偷听着他们讲话。
鹤素湍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是平静地叙述着:“精卫给过我们提示。其一,是祂衣服上的图案,三位一体,或许这也是暗示,表示一共有三组玩家。”
柏合微微皱眉:“这有点牵强。”
“确实。其二,精卫反复说,玩家太多了。”鹤素湍道,“以及,之前我问他,冲上海岸的五彩石数量由谁决定时,祂是怎么说的?”
柏合低声道:“由我们决定。”
“嗯,精卫还说过,在祂眼中,我们是一个整体,换而言之——这个数量是由玩家决定的。”
鹤素湍看着若有所思的柏合等人:“但我们显然没做过决定,海边组的玩家也没有。那么,是谁在决定着这些五彩石的数量?”
第42章 相反规则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柏合看着鹤素湍,“你有什么建议么?”
“就我之前参加游戏的感观,这个争夺赛本身还是讲究公平性的。”鹤素湍道,“如果真的有一组玩家蛰伏在暗处,那对于我们这些不知情的玩家来说,信息太不对等,机制太不公平。”
柏合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说,这第三组玩家可能也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嗯,”鹤素湍看向崖边,“第三组玩家看不到其他人,他们可以决定被冲上岸的五彩石数量——他们应该在海里。”
看不见的第三组玩家扣住了五彩石,这才使得冲上沙滩的部分越来越少。
如果不能疏通这个关节,海边组和山区组的玩家势必还得继续流血。
“海里?!”姜光宗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气声,“在海里怎么呼吸?而且人一直泡在海里,真的受得了吗?”
“那么多平行世界,每一个都各有所长。”鹤素湍依旧平静,“或许就有这么一个世界,对海洋的掌控超乎我们想象。”
姜光宗咽了咽唾沫:“好吧,就算他们在海里……可我们怎么去找他们呢?”
她抬起手,用力一拍旁边的“墙”。像是字面意义上的一巴掌拍在了空气上,“墙”仍在那里,倒是把她的手震得发麻。
她甩甩手:“我们根本没办法离开这个小山坡啊。”
“不,有办法。”
鹤素湍淡淡地说完,径自往海崖边走去。
柏合迅速上前两步跟上他:“你要做什么?”
鹤素湍走到离海崖还剩两步的地方站住了,扭头看着几位临时队友:“你们水性如何?”
柏合皱起眉:“我……不太能碰水。光学武器在水中没办法正常使用。”
鹤素湍看着她面颊上的芯片纹路,了然地点点头。
“我也不太行。”阿莫德歉意道。
鹤素湍也没指望他。毕竟他四肢都不协调。
“我还行,我们部落邻水而居,还挺擅长下水打鱼的。我们那时不时还会发个洪水,不会游泳的话早就死了。”姜光宗摸着下巴,“你准备做什么?”
鹤素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堪称炸裂的话:“跳崖。”
“跳……跳崖?!”
不光是姜光宗,就连柏合和阿莫德都愣住了。
“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鹤素湍缓步上前接近崖边,向前探出手去,“我们所处的区域并不是完全封闭的,不然刚刚那位玩家也不能跳崖自尽。果然——”
手指已经伸过了悬崖的边界,却仍然未触到任何阻碍。
鹤素湍回过头,微微笑了下:“要和我一起么?”
他不光是在问自己的临时队友,也是在问在场的其他玩家。
他知道,就算那些玩家表现得好像不甚在意,但其实都在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此刻也知道他是准备做什么。
只不过……他这个问题结合此情此景,听着简直像是在问要不要和他一起送死。
虽然不少玩家的世界都有电影这种东西,也有"you jump, i jump"这样的经典名台词。
但是放在这个情境里,玩家们只能纷纷表示不约。
只有一个玩家站出来道:“如果你们愿意分享情报,我可以用绳子拉你们上来。”
鹤素湍看着他手中和腰侧的一捆捆绳子,心下了然。
只是迎上对方有几分复杂的眼神,他却只是道了声谢谢。
“我和你一起。”姜光宗咬了咬牙,还是走上前,站在了鹤素湍的身边,“就让你一个男的去,能办成什么啊?”
虽然这话不太中听,但鹤素湍还是笑了笑。
而后,他戴好战术目镜,向下一跃——
“鹤素湍!!!”
越青屏的怒吼灌入耳中,但很快便被海浪与海风的咆哮盖住。
鹤素湍稍稍诧异了一下,却很快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越青屏足够了解自己,只怕已经从自己刚刚的只言片语里猜到了什么,所以特意折返回来。
不得不说,被人挂怀关心的感觉确实好。
落入海中前,鹤素湍有些无奈地笑了。
不过没办法,事已至此,还是先研究怎么过关吧。
山坡下,被隔在墙另一边的越青屏眼睁睁地看着鹤素湍跳崖,几乎目眦欲裂。
先前他没说,但是那日看到鹤素湍跟着柯教授一起坠崖时,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越青屏从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恰恰相反,他自诩有一颗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心脏。但在那个时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吓得停跳了。
越青屏是万万没想到,鹤素湍居然又在他的面前重演了这一遭。
“他妈的。”越青屏的手握成拳,用力捶了一下空气墙,骂出一句脏话。
而后,他深呼吸几下,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喂,”越青屏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柏合,“现在什么情况?迅速和我同步下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