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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只看了一眼,木析榆就不紧不慢地轻啧一声:“你不会准备叛变吧?确定自己的新王能接受你怀里那玩意?”
    意图被戳穿,她脸上的笑意却更盛:“你的思维方式真的很像雾鬼,不过却并不了解我们。”
    她顿了一下,微微勾唇:“这甚至不涉及接不接受的问题,因为拥有一个人类根本是件不值得关注的小事。就像人类不会因为你一时兴起养了只小狗而认为你叛变。哦,除非它咬了人。”
    四目相对,木析榆缓缓眯起眼睛,而她却跳下椅子,抱着娃娃走到窗边:“不过这次,我确实没有这个意思。”
    木析榆的表情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只将手机放上桌,点开忽然探出的一串消息,随口问:“为什么?照你这么说,让你的新王帮你呗?”
    “新王?”她轻蹭着娃娃的脸颊,看着远方笑了笑:“当它的浓雾真正笼罩这片天空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木析榆没搭理她,只在看到跳出的弹框联系人时,表情忽然变了几变。
    [在哪?]
    短短两个字,木析榆忽然有种上学那会儿和高老板请假去医院,结果在网吧被抓包时的心虚感。
    他甚至条件反射似的把房间看了一圈,在确认没人后,后知后觉地摸了下鼻子。
    等等,我正常休假,到底在心虚什么?
    而且他怎么可能找到这?
    木析榆觉得自己在雾里待久了,纯属脑子坏了,当即硬气地回了两个字:你猜。
    发完,他考虑到自己即将失联一段时间,为杜绝意外,果断编了段瞎话发朋友圈:
    [马上进山野营,信号不好,勿念。]
    点下发送键,由于雾景还没闭合,以木析榆的能力只是把这两条信息的干扰抹去不算太麻烦,倒是不担心发出会变成乱码。
    但……再之后的就不一定了。
    关上手机扔到一边,木析榆靠坐在桌边,顺着雾鬼的目光看向窗外。
    聚集的雾越来越多,浓度甚至超越了十年前的那一次。刚刚灰白眼眸中那丝略显跳脱的情绪在这一刻重新散去,只余下看不透所想的思索。
    “你未必能从这走出去。”她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啊……我知道。”
    木析榆满不在意地挑了下眉,勾唇缓缓垂眼,轻声笑道:
    “走不出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
    同一时间,小镇外。
    车里的身影一手扶着方向盘,毫无波澜的目光从黑屏前的消息界面移开,开门下车。
    走在几乎快伸手不见五指的雾中,那人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多少情绪,直到被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阻拦。
    “您是到访的客人?”
    雾中的人影甚至看不清脸,这在气象局发放的灾害手册中是最危险的几条之一,可来人的语气依旧平淡。
    “是。”说着,他看了眼手机刷新出来的最新朋友圈,目光在下方没关的定位停留几秒,旋即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
    “来野营。”
    第99章 再见慕枫
    最后的几个小时, 木析榆一直坐在客厅看桌上那本册子。
    而红裙的雾鬼则抱着腿坐在窗台上,托腮注视放在正对面的娃娃。她们那么像,面对面就像在照镜子。
    “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放弃同类, 选择雾鬼呢?”
    她将半张脸埋进胳膊,另一只手摸上娃娃脸。这曾经是那个孩子最常做的动作,而现在, 由一只雾鬼延续。
    木析榆翻开下一页的手顿了一下, 却没有抬头:“大概疯了吧。”
    只有疯子才会自愿走向猎人的陷阱。
    可他们为什么疯了?又为什么宁可面对一双虚假的眼睛赴死也不愿后退一步?
    那一刻他们还清醒吗?他们——
    木析榆的目光划过最后几页上凌乱到快要无法辨认的文字片刻,后靠上椅背, 仰头注视着天花板上氤氲的雾气。
    他们在想什么?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木析榆都在观察并试着理解慕枫在想什么。
    他的注视很明显,而那个人没有阻止过, 甚至偶尔对上视线后,会有简单问答。
    其中木析榆印象最深的一次, 他看着那人倚在一片狼藉的书房角落, 手边全是手稿, 而那人始终仰着头用淌着血的手臂挡住眼睛, 如果不是他忽然开口,木析榆几乎以为他死了。
    “你在观察我,你希望更像人类吗?”
    那个人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却是第一次问木析榆观察他的目的。
    “可能吧。”木析榆始终平静地站在门外, 对那片蔓延的刺目猩红熟视无睹。
    “我无所谓。”他听到自己说:“像人类没什么不好, 反正雾鬼也想成为人类, 没什么区别。”
    当时慕枫回了什么木析榆已经不记得了, 反正那天他没死成,挣扎着爬起来后没几天就把自己打包扔进了隔壁镇里的学校。
    他应该就是那时候见到的池临那个对谁都好心的傻子。
    “要开始了。”
    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雾鬼将娃娃重新拥入怀中,声音散在了雾里。而木析榆没回答, 直到头顶的天花板越来越远,变为了熟悉的吸顶灯。
    这一刻,雾景闭合。
    周边不再是那间临时安排的房间,而是变为了他曾经住过十多年的房间。
    不是前几天回去时残壁断骸的模样,而是最初的样子。
    将仰着的头收回,差不多能猜到自己会见到谁的木析榆没什么多余的反应,直接起身去拉房门。
    离开房间,他侧身站在二楼走廊,居高临下地对上了餐桌旁听到声音抬头的男人。
    那是慕枫,三十多岁的慕枫。
    四目相对的那刻,木析榆清楚看到了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很快,那丝惊讶就变为了探究。
    他上下把木析榆打量了一番,随后确认什么般试探着开口:“好久……不见?”
    反应真快。
    木析榆撇嘴,真该说不愧是这方面的专家吗?
    心情略有些复杂地下楼拉开椅子坐下,木析榆才后靠着椅背,重新抬眼看着正对面的男人,不咸不淡的扯了下唇:
    “好久不见,亲爹。”
    慕枫笑了笑。
    虽然没从亲儿子这句开场问候里听出一丁点敬重的意思,但慕枫明显并不太在意这点。他只是下意识打量着眼前这个相比于记忆里膨胀不少的体型和反差过大的性格,“唔”了一声后斟酌开口:“你的成长路线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这听着不像句好话。”在慕枫打量木析榆的时候,他同样也在打量这个不靠谱的爹,瞥见那张始终带着点温和笑意的脸,多少有点诧异:“我怎么觉得你这死了十来年,比没死时候的精神状态好?”
    “我也觉得。”慕枫耸了耸肩表示认同:“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死了。”
    木析榆:“……”
    木析榆不可置信:“你知道自己现在很像那种婚姻不幸福怪在孩子头上的家长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我说的也确实是事实。”慕枫靠着椅背,叹了口气:“那十年的时间算是我偷来,真正的慕枫就应该死在那场事故。”
    他顿了一下,放缓了声音:“为他前半生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是指当年的人体实验?”
    木析榆一手撑着下巴,对此不置可否,只将那本随身带着的黑皮笔记放在桌上,推到慕枫面前。
    注意到桌上那东西,慕枫并不算意外地叹了口气,明显早有预料:“你还是看了。”
    “最近看的。不得不说你们疯起来是挺该死,这玩意给小孩看得吓哭一片。”木析榆的语气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这场实验持续了五年,里面有详细记录的就有近七十场,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慕枫没立刻回答,垂着眼将这本无数次让他从睡梦中惊醒的笔记拿起。
    死了一次后再回看这些,他惊奇地发现,心底的愧疚居然没能因此消减一丝一毫。
    那些回忆中一张张狰狞的脸依旧冲击着他的神经,恨不得将他开膛剖肚。
    闭上眼睛,慕枫艰难将那一双双盯着自己的冰冷眼睛抹去,深吸一口气后才再次开口:
    “我们在寻找平衡。”
    木析榆愣了一下,随后难以抑制地皱眉:“什么东西?”
    慕枫的眼皮跳了跳却没看他,伸手将笔记翻开摊在桌上后,才淡淡开口:“我当初写这个时故意隐去了目的,但依旧有可以推测的空间。但凡你当初偷溜进我的实验室和书房是去学东西的而不是光挑感兴趣当睡前故事,都不至于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