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离开前,他忽然脚步微顿,回头朝木析榆举杯:
“对了,月底的剪彩我无法到场,提前说声恭喜。”
脚步声很快被窸窸窣窣的人群掩埋,木析榆没有其他动作,甚至也没有多少表情,只看着面前那杯起泡酒,直到李□□满意足地回来。
直播热度其实不错,在室外娱乐活动削减的情况下,百分之八十的娱乐也只能停留在网络。
哪怕木析榆对此毫无兴趣,以目前的热度,整场晚宴的镜头还是数次给到他身上。
散场时已经接近12点,木析榆没有留下继续寒暄的意思,直接离开。
不出所料,他和秦昱对话的画面直接占据最显眼的板块,各类八卦和探讨接连不断。
气象局限制秦昱这事大家都知道,但木析榆背后的物风生物明面上却站队气象局。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
更何况木析榆的态度也相当微妙。
“站队气象局啊……”
飞速后退的夜景中,木析榆看着网上一系列自称阴谋论的猜测,嗤笑一声扔下手机,只能评价为他们的想象力还不够。
李印有点事,散场后自己打车回去了。因此回去的车里只剩下木析榆和一个司机,安静很多。
车窗打开,夜晚湿冷的风裹挟着雾气,将酒精影响下的燥热吹散大半,也让木析榆那头被精心吹出的发型散乱在风中。
扯松领口,他一手搭在车窗边缘,看着远方的高塔出神。
木析榆其实不怎么喜欢身上这身昂贵的衣服。
衬衫、西装,身上零碎的袖扣和胸针。这些东西将一个人牢牢框定在一个最完美的状态里,向外界传达自己的地位和权威,却又仿佛被牵动着神经,一刻也不能松懈。
木析榆又想起了那个一天到晚衬衫西装的人。
手腕上缠绕的链条在风中晃动,他垂着眼,想起了昭皙穿上自己衣服的那次。
明明短暂卸下这身束缚时也会觉得放松,却依旧在第二天到来时摘下这些无用的物品扔进柜子,义无反顾地踏向更高的位置,直到足以踏足那个曾经只能仰望的地方,去寻求一个结果。
真累啊……
在风中闭了下眼,直到这辆在空旷路上疾驰车转过十字路口,木析榆伸手将耳朵上作为装饰的耳骨夹扔出窗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淡声开口:
“掉头。”
驾驶座的位置传来声响,一直以来毫无声响的司机侧头看了眼木析榆,却不为所动:“很抱歉,我得到的……”
“掉头。”
木析榆平静地对上他黑暗中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看着车内后视镜里映出的身影,司机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点,却仿佛有所倚仗般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需要联系您的母亲,毕竟这也是我的工作,您能理解吧?”
他说着就打开手机,做势要拨号,然而下一刻,冰冷的硬物却已经抵在了他的侧颈。
危险骤然逼近,在惊慌之下车辆险些失控。冷汗顺着司机的额角淌下,厉声喝道:“我身上有王赐予的力量,你影响不了我!你知道这么做的下场吗!?”
然而木析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硬币已经硬生生按进他血肉。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红灰交加的血迸溅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顺着眼睫滑落。
司机瞳孔骤缩,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点点地无力垂下,意识的最后是那人嘲讽的轻嗤:
“影响不了就算了……杀人的时候笑得恶心,王叫得倒是顺口。”
猛然灌入的风掀起敞开的衣摆,猎猎作响。木析榆看了眼时间,伸手握住方向盘,将失控的车辆强行拉回,转向第十四区。
疾驰的车辆飞速远去,夜晚的路上就只剩那具血淋淋的尸体。
同一时间,在雾中走进林中的人影脚步微顿。
她侧目看向某处,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忽然露出这种表情。”
另一道声音从雾中传来,紧接着是不急不缓的脚步。
秦昱依旧是晚宴时那身衣服,朝面前的女士微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母亲的脾气太好,总会给一些孩子可以任性妄为的错觉。”
艾·芙戈闭了下眼,却并不紧张:“他比他父亲活泼得多。”
“慕枫?还念念不忘为什么不找回来?”秦昱不解:“虽然雾鬼和本人会有些出入,但我记得木析榆的能力差不多可以让他贴近本人了。”
“太像了也有麻烦,慕枫没那么好掌控。”手中的一段雾散在空中,她有点遗憾:“否则当年也不会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拉着我去死。”
“那这点上父子俩还真像。”秦昱挑眉:“这大概算你借机打压盟友的报应吧。”
面对谴责,艾·芙戈没应这话,只看向前方淡笑:“其他的事再等等吧。”
“那两位好像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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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速度比较快,提前更~
第155章 百年前
一个半小时后, 漆黑的车辆停在了第十四区南边的商业街。
这个商业区一看就有些年头了,门店和街道都显得异常老旧。凌晨两点这个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连酒吧都已经关门, 只有一家宾馆亮着灯光。
皮鞋踩在湿滑的路面,木析榆看了眼四周,很快锁定一家大门紧闭的网吧。
但他的目标不是网吧大门, 而是旁边的卷帘门车库。
把那辆血呼啦的车扔在路边, 木析榆丝毫没管身上昂贵的衣服,踩着积水走过去。
周边投来了一些视线, 几乎都是蠢蠢欲动却又疑惑着不敢上前的雾鬼。
木析榆也懒得理会这些东西,虽然车库没有上锁,但他实在懒得手动拉开, 干脆利落地让自己的身形散在空中。
卷帘门内并不是一间车库,而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直通地下室大门。
门后的屋内点着几盏微弱的暖色灯光, 爵士乐舒缓的旋律从旧音响中传来。吧台后方, 一个男人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晃动着只剩杯底的茶褐色液体, 还未融化的冰球折射着灯光。
正当他喝完最后一口,准备从身后酒架把剩下的威士忌拿下来时,忽然察觉到什么猛然转向大门。
木析榆一点都没客气, 面对第二道门停都没停, 直到进入带着暖意的室内, 正对上黑洞洞的猎枪口。
“欢迎仪式?”
木析榆越过枪口, 不甚在意地扯唇:“你这是哪一年的老古董, 里面的烟花不会炸膛吧?”
“大半夜门都不敲一个,还带着一身血腥味。”上下扫过眼前这张明显有恃无恐的脸,男人似笑非笑:
“朋友, 我现在真想一枪崩了你。”
“你可以先开一枪。”木析榆非常无所谓:“不过我觉得有点浪费子弹。”
男人:“……”
四目相对,时引磨了磨牙,没好气地把枪收了。
“认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脑门戾气地回到吧台,时引给自己灌了杯薄荷冰水消火,才抱臂看向已经在吧台前坐下的,人模狗样的这位。
“呦,您这身行头可以啊,果然是风光了,全是大牌。”
“这个福气给你要不要?”木析榆把那身价值不菲的外套随手扔了,扫向他后面的酒柜却没什么兴致:“你看着调吧。”
“我看着调?行啊。”时引顿时乐了,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烈酒名单,甚至计划好等某人摔桌子底下后给他一枪,好报大半夜私闯民宅吓人的仇。
不过面上他一点没表现出来:“不过你这是转性了?”
从冰箱拿出冰杯,时引慢悠悠从桶里夹出碎冰块,瞥了眼木析榆的袖口。
“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好像不杀人。”
“嗯,现在杀了。”
木析榆撑着下巴,顶灯打下,让他眼前微长的白发投下大片阴影。
“之前是觉得既然选择待在人群里,就要遵守秩序。但现在没什么意义了。”闻到袖口没能散去的血腥气,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点自嘲:
“动手之前我以为会上瘾会发疯,现在发现也就这样。”
“呵,现在哪还有什么秩序。”
时引倒着酒,笑了:“一片混乱。”
柠檬汁落入杯中,随着酒精和冰块碰撞,片刻后被一起倒进玻璃杯,推到沉默着的木析榆面前。
“不过,你个只有一半人血且道德堪忧的,应该不至于杀个人就抑郁了。”时引没松手,相当好奇地挑眉:“大半夜跑我这里买醉?被严厉的母亲骂哭了还是失恋了?”
轻啧一声,木析榆十分危险地眯起眼:“你知道是不是太多了点?我现在开始犹豫要不要连你一起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