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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原以为这句话可能会让对方感到愤怒,可是没有。
    “我们不在乎。”
    电话另一边的人坐在集装箱改造成的十人宿舍。黑暗中,他粗糙的手捂住大半张脸,扯起一个决绝而苦涩的笑容:
    “我们可以死在和雾鬼厮杀的过程……也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被推着成为公告中被感谢并缅怀的几个字。”
    视线的尽头逐渐出现熟悉的建筑,浓郁的雾气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木析榆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在减速前最后开口:“明天会有人带去一个地址,如果确定你们的选择不变,就直接离开。”
    “但事先说明。”
    被改造成庄园的栅栏门被一道带着明显恶意的人影向内拉开,木析榆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驶入。
    “除了不会被气象局带走,我不确保你们的安全。”
    “至于合作,希望你们比预期中有价值。”
    第157章 演出
    挂了电话, 木析榆扫了眼周边蠢蠢欲动的雾鬼,毫无反应地开门下车。
    刚刚拉开院门的雾鬼已经走到他身边,管家的皮倒是披得像模像样。
    “您不该杀他的。”
    它微笑着看向木析榆, 像是无奈般叹气:“那个人类虽然贪婪又愚蠢,但是够听话,是王精心挑选的礼物。”
    木析榆斜睨着他, 似笑非笑:“所以?”
    “挑战王的权威会付出代价, 她的包容从来不是无限的。”他看向空中阴沉沉的浓雾,眼中闪过戏谑的光芒:
    “对于您的擅自离开, 王很生气。”
    “是吗?”
    然而木析榆将车钥匙随意扔进他手里,在雾鬼不善的目光中勾唇:
    “那你有没有觉得,我的心情也不是太好?”
    紧紧盯着木析榆向前的背影, 雾鬼缓缓皱眉,然而下一刻, 手中的车钥匙却骤然燃起。
    雾鬼瞬间意识到不对, 脸色阴沉着猛然松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沸腾的浓雾几乎一瞬间将它彻底卷入, 顺着虚假的躯体攀附而上,近乎暴力地撕扯它身上每缕精神。
    “你疯了吗!?”雾鬼不可置信的剧痛中挣扎嘶吼,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中挣脱, 只能面目狰狞的厉声威胁:
    “这是王的领地, 王绝不会放过你!”
    然而木析榆连头都没回, 灰白的发丝掩盖住眼底诡异亮起光圈, 面无表情地朝别墅大门走去。
    而身后, 漂浮在空中的雾鬼无声显现。
    它无视周边那些飘散着的,明明贪婪却迟迟不敢靠近,只能无比畏惧看着这一幕的精神残余, 胸口浮动的硬币与链条轻微碰撞。
    看到这个漂浮的晴天娃娃,早已无法维持人形,只能靠着精神中另一股力量残余痛苦挣扎的雾鬼终于面露恐惧。可还未能出声,眼前的雾鬼已经毫不犹豫地张开大口,在它恐惧的目光中,一口吞没。
    “啊——!!!”
    刺耳的尖啸在雾中响彻,看着这一幕,雾中的窃窃私语因恐惧而炸响:
    [啊……它吃了王]
    [不,不是王,是王的力量……]
    [很强大,和王很像,它是什么?]
    [不,不对,不对……我听到了!好危险,好可怕……]
    交错的杂音回响在耳畔,带着些精神上的污染。
    走上屋外的阶梯,木析榆注意到几只打扮成仆人的雾鬼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眼底闪烁着明晃晃的贪婪和恶意。像一群早已蠢蠢欲动,现在终于找到理由动手的饿狼。
    木析榆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试图将它包围的东西,却仅仅轻嗤了一声。
    下一刻,手里的硬币居然直接脱落。
    硬币落入空中的那个刹那,冰冷的风暴宛落入燃油的火焰,骤然席卷。
    那些悄无声息围上来的雾鬼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攀附的雾气燃烧殆尽。
    仅仅几个呼吸间,这片跃动的灰白便再次回归平静。
    原本站着两个人的地方就只剩下细碎的精神残渣,彻底湮灭。
    一时间,雾中的窃窃私语消失了。
    身边骤然安静,连那些注视都散去大半,只剩下唯一一道不可撼动的目光。
    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硬币,木析榆终于伸手推开面前紧闭的大门。
    房门缓缓被推动,透入客厅的光亮映出那抹黑暗中的身影
    木析榆没再有任何动作,只漠然注视着暖色灯光下,正将一束白玫瑰放入餐桌上花瓶的身影。
    将桌上的合照摆正,艾·芙戈才终于回头。
    看到冷漠站在门边的木析榆,出乎意料的,她的脸上并不见愤怒。
    “我还在想你能忍多久。”她缓缓勾唇,目光扫过屋外那些被摧毁的精神残余,并不在意:“不高兴的话,杀了就杀了。”
    “雾中的规则一直是这样。”
    木析榆倚着门框没动,光圈还没散去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进攻的前兆。
    没在意他的反应,屋里的女士意味不明地弯唇:“我还以为你这次离开不准备回来了。”
    将最后一朵翘起在外的叶片剪掉,她放下剪刀:
    “好在,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点。”
    无视雾鬼言语里的暗示,木析榆轻嗤一声:“如果我真不回来,你准备做什么?”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白发的女士垂眸注视着桌上修剪下的残枝,过了许久才轻叹口气:
    “孩子总该回家,能允许在不知名的地方夜不归宿已经是作为母亲最大的包容。”
    高跟鞋不急不缓的清脆声音回荡在大厅,裹挟着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让人觉得窒息。
    屋内的雾鬼早已瑟瑟发抖,它们畏惧于王的力量,却又蜷缩着不舍得远离。
    直到她伸手扶住阶梯旁的扶手,木析榆听到了她忽然放轻的笑意:
    “不过……离剪彩仪式还有一段时间,既然待不住,那就去做点事吧。”
    说完,她没看木析榆诧异皱起的眉头,淡淡开口:
    “第十九区,有位老朋友准备在那里搭一个戏台,顺便邀请一些观众。”
    “感兴趣的话就去看看吧。”她意味不明地勾唇:“不过小心点,它的脾气可能没那么好。”
    然而话音刚落,她和木析榆几乎同时侧头看向某个方向,旋即挑眉:
    “啊……好像已经开始了。希望气象局的反应够快。”
    当木析榆赶到时,第十九区已经大变模样。
    最中心标志性的商业广场早已不见踪影,被浓雾笼罩着变为一个大型戏台,红绸与红灯在雾中亮起氤氲的光。
    那个戏台太大了,远超正常尺寸,像一座强压下的庞然巨物。木析榆站在千米远的地方仰望,皱眉看着高空闪烁的光点。
    那是气象局的红色警报,刺耳的嗡鸣穿透耳膜,向整个第十九区传达危险讯号。
    驻扎在第十九区的风临最先反应过来,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来得及将部分民众带向离戏台最远的灯塔。
    但雾鬼的这次降临没有任何预兆,依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因为种种原因来不及撤离。
    木析榆穿过一片混乱的街道,中途看到了几个躲在周边店铺瑟瑟发抖的人群。
    每个人眼底都是相同的恐惧和绝望。
    一路看过来,木析榆发现滞留在这片区域的甚至有几十人,可按理来说,面对突发状况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前往安全区域才对,为什么会在这里聚集?
    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
    在戏台前站定,木析榆仰头注视着后方被红绸层层缠绕的镂空柱体,彻底确认了艾·芙戈口中老朋友的身份。
    无视灯塔,又一只雾鬼的王。
    “你是……”
    几乎是飘在空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木析榆猛然抬头,对上了戏台上那张苍白的脸。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红色戏服半跪在地,两边的鬓发垂在身前,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低头注视着木析榆。
    那双灰白的眼中其实没有多少情绪,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明显的审视,出乎意料的平淡。
    但这并不能证明安全,因为压迫感如影随形。木析榆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握紧手中的硬币,缓缓眯起眼睛。
    不过,他似乎没有为难的意思,在确认木析榆的身份后就缓缓起身,看向更远的地方:
    “观众太少了。”他喃喃自语:“人数不够……”
    木析榆觉得自己有点难跟上他的脑回路,于是干脆提问:“你想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他侧头回答,鲜红的戏服在雾中带着近乎诡异的缥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