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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一直等木析榆的背影消失,陈玉明才终于瘫在桌上松了口气了,活像刚从绞刑架上爬下来。
    “操,这小鬼到底什么来头,也太危险了吧!?”仗着这么远的距离听不到,他骂骂咧咧地掰着手指头,满脸困惑:“这到底是什么命格,自己一个人就做到了阴阳相食,此消彼长,他自己在吞噬自己?什么玩意这是。”
    从遇见木析榆之后就没一件好事,在看着这个怎么看都和人不搭边的结果,陈玉明简直怀疑要开始自己的几十年的道行和异能。
    然而听到这个结果,昭皙仅仅侧目瞥了他一眼,就重新看向手里那张规矩多到相互矛盾的纸,语气淡淡:“如果是这个结果,那应该没算错。”
    “啊?”
    没再多说什么,昭皙却想起了气象局最高层那间房间里,总局那张仿佛总是能看透一切的微笑。
    [原本我没准备在这里向你公开,但事已至此也没有继续隐藏的必要。]
    黄昏的光线从窗边透入将圆桌斜切成不均等的两半,昭皙坐在光线分割出的阴影中,而他的正对面,那位老者背着光,无奈般叹息:
    [对于他的身份,你应该也已经有猜测,那份文件里的东西未必准确,但已经可以印证大部分猜测]
    一份资料适时递上,昭皙伸手接过,垂眸就看到了最上方照片上熟悉的脸。
    这确实算不上完全确凿的证据,但仅仅那些线索和推断就足以拼凑出一份紧接完整的真相。
    一页页纸被翻开,慕枫和艾·芙戈的名字相继出现,目光在那份密密麻麻的报告上停留许久,昭皙眼中却没有任何波澜,平静的仿佛在看一张过期的报纸。
    陈玉明其实已经对这个诡异的结果有了猜测,但这个可能在今天之前简直闻所未闻,连他都觉得不可置信。
    反应过来昭皙的意思,比起惊愕,他的脸上更多的反而是古怪,忍不住朝已经重新垂下眼的昭皙问道:“既然你都知道,还默认我跟他透露一点东西,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陈玉明明明还不到四十,却已经有了跟不上年轻人节奏的冲动:“我算知道你,没杀他就证明你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但以他的身份,你确定?”
    昭皙没有开口,却想起了那天废墟中,那人毫无反抗的仰躺在地,勉强到极点扯出的从容笑意。
    那是昭皙第一次,从那个一眼可以看出的虚假笑容里窥到他未能完美遮掩的情绪。
    [你要杀了我吗?]
    [别对一只雾鬼心软]
    昭皙确实很少心软,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给了这人这么一个印象。
    心软吗?昭皙不清楚。
    但那一刻,他垂眸看着眼前被撕去谎言构筑的保护壳,却一句话都没有解释,接受死亡的人,愤怒愈演愈烈。
    可所有的怒火却又在看到那双写满悲哀和无力妥协的眼睛时,归位了一句浮现在记忆里的承诺:
    [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当这句话一遍遍清晰,锋利的刀尖最终停在了肩胛处,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漆黑的定位监视器。
    就这么注视着木析榆略微睁大的眼睛,将它缓缓按入不断涌出的灰血,没入血肉。
    可即便如此,木析榆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止,直到之前混战的伤势让他再也无法支撑,昭皙才松开沾染着灰白液体的手,再次挥刀。
    似乎察觉到危险,浓雾在那刻骤然席卷。当混乱散去,昭皙垂眸看着刀尖偏移后仅剩的白色发尾,缓缓闭目。
    从他的沉默里察觉到什么,陈玉明终于忍不住咋舌:“现在你是觉得可以信他?虽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信的话又干嘛搞得这么咄咄逼人?”
    这一次,昭皙终于开了口:“我确实想过信他。”
    说完,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
    “只是在犹豫,去赌这个可能的代价,我是否付得起。”
    第163章 观众入场
    红色的灯笼在前面摇晃, 木析榆什么都没说,只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就像它说的,不远处已经出现了人影。
    四五个人互相靠在一起, 拿着通红的灯笼,战战兢兢地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中。
    木析榆从他们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恐惧,但却不得不抱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恐怖娃娃, 拿着灯笼, 战战兢兢地向前。
    隔着雾,远远看过去, 数张一大一小完全一样的脸并排在一起,抱着娃娃的人因为惊恐,表情狰狞而麻木, 可他们怀里的那个“自己”,宛如一只汲取生机的寄生虫, 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擦肩而过时, 木析榆听到了啜泣。
    所有人都清楚, 哭声在雾中无用, 可在这一刻,绝大部分人能做到的却也只剩这些。
    脚步没有停留,最终, 雾鬼的灯笼停在了一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拱门下。
    木析榆仰头看过去, 几米高的拱门顶端已经深深没入雾中, 他倒是能看清这东西的具体样子, 但上面雕刻的烦琐花纹, 由于缺少相关知识,所以无法辨认。
    到达这里,雾鬼将手里的灯笼放上一侧石柱的凹槽, 才回身走向就站在一边看着,丝毫没有帮忙意思的木析榆。
    “拿到门票的观众会出现在门外,要催促他们尽快入场,不能迟到。”雾鬼说了他们的任务:“还有,不要让无关人士入场。”
    “无关人士?”木析榆靠着身后的石柱,垂下眼。”
    “是的,王的演出总会有很多不懂规矩的人到场干扰。”雾鬼仰着头回答,甚至贴心地列举:
    “有些是没拿到门票,试图硬闯或者偷渡的,也有些是心怀不轨,试图干扰演出的。”
    “他们都无权入场,所以要拦下。”
    雾鬼的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木析榆垂眸看着那副面具上代表眼睛的缺口,窥见了泄露的阴沉与恶意。
    “一场戏只要开唱,王就不会停下。”雾鬼似乎没察觉到了眼前人的窥探,依旧仰头和木析榆对视,透过漆黑的眼眶牢牢锁定面前的人影,补充道: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王从未中断过他的演出。”
    这句话更像是在提醒什么,可木析榆没有回应,只转头看着拱门外两侧不断晃动的漆黑树林,忽然问:“你们说,这位王是唱得最好的。”
    “但我记得雾都没看戏的传统,几年都不一定有一场。”他眯起眼睛,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着点质疑:“你们王的戏在哪学的?先不说好不好,确定正宗?”
    听到质疑,雾鬼十分不满地反驳:“王的是在东方学的,是最好的!”
    “学了就算最好?不一定吧。”木析榆挑眉,慢悠悠的语调,听得雾鬼都憋不住气:“而且东方学这东西的人不少吧?这么些人类比不过他一只雾鬼?”
    “……”
    长久的沉默之后,雾鬼缓缓扭过头,用一个九十度向上的角度扭动脖子,盯着不为所动的木析榆。
    无声的对峙中,拱门外那片树林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越发清晰,阴影下鼓动的枝叶和哒哒的灯笼骨架遮掩了余下的所有响动,被无数摩擦声层层裹挟。
    过了许久,雾鬼紧紧盯着木析榆的脸,再次重复:
    “王的戏是最好的。”
    这次,它没有等木析榆开口。树叶的阴影裹挟着上方绿色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晃动,明灭的阴影落在雪白的面具,让它的唇角看起来扬起些许弧度。
    “王吃掉了它的老师。”它抚摸着手边摇晃的灯笼,轻快的嗓音像是高兴却又像怜悯:
    “所以王的戏是最好的。”
    木析榆眯起眼睛,额间的白发随着逐渐扬起的风不断起伏。
    “人类,人类……”
    如同那位身披戏服的王,这一刻,雾鬼似乎在模仿它的语调,可尖细的嗓音回荡在黑暗中的迷雾,明明是在哀叹,却像在嬉笑。
    木析榆甚至从中听出了一丝嘲弄,不知道是对谁。
    门外的树林里渐渐出现一些畏缩的脚步声,木析榆侧头看去。
    树林蜿蜒的小路尽头隐约亮起微弱鲜红。它摇摇晃晃地探出一点,宛如误入的萤火,仿佛随时可能迷失。
    清楚等来人后,就没什么机会再问。因此,虽然不清楚这只雾鬼只是单纯话痨,还是得到了什么授意,木析榆双手抱臂,注视着那段被树林沙沙声裹挟的蜿蜒小路,最后问道:
    “你们王经常演出?”
    “经常演出哦。”
    雾鬼同样发现了那里的响动,心情不错似的抄着手转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