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吧，上京百姓终于不用担心打仗，尤其被打了。
    看着热情欢呼的百姓们，有一个人的心情非常复杂。
    隆耀帝。
    他已经记不起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在他治下百姓好像永远是苦大仇深的样子，只有一些大型的节日才能见到些许勉强的笑容。
    一路行来，他见识了北炎各种利民的政策。
    很多都是他之前敢想不敢做的，还有一些是想都不敢想的，现在北炎却都付诸了行动，而且各地监察的力度很大，有官吏胆敢阳奉阴违，后果很严重。
    吏治清明，远甚大雍。
    半生帝王，虽庸碌，但眼光还是有的，隆耀帝明白如此长久下去北炎的富强是必然的，百姓的生活也会更好。
    不破不立，如今的北炎，充满了新生的活力。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总以为姜葵不懂政事，摆不平那些官场老油条，没想到人家的魄力、眼界、手段都远超自己。
    南雍和他，就是个笑话。
    “吾一时权势的欲望，连累多少人埋骨？半生无功，没想到后半生却犯了大过...”
    “史书上又会如何评价吾？”
    “罢了，人死如浮云，生前无光，死后便如常吧。”
    隆耀帝摇头叹息，轻轻放下了车帘。
    回了上京，来不及休息，所有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
    还有十多天便是大婚了，必须得做足准备。
    谁都知道摄政王喜欢热闹，那还不赶紧嗨起来？
    早早收到消息的各州府权贵以及商人们，纷纷赶往上京，有的提前几个月就在上京租好了房子。
    目的就是趁姜葵大婚，大赚一笔。
    经过之前的各种活动，商人们已经大致摸清楚了北炎的商业趋向。
    总结就是只要有活动，只要热闹起来一定可以赚钱。
    上京人的消费能力，可以让所有商人惊喜。
    所以姜葵还没回来，上京就已经非常热闹了。
    值得一提的是，顾正言的那几十套宅子，全部以最高价格租了出去。
    加上一些配套消费，几乎是日进斗金。
    他自己都不清楚每天能赚多少钱，反正一粒碎银掉在地上他都不想弯腰去捡...
    不过顾正言现在已经不在意钱不钱了，回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书。
    他和薛神医详聊一番才知道，原来洛书瑶的情况比薛七娘诊断的还糟糕。
    洛书瑶任冲二脉的紊乱程度堪称...半个石女。
    强行施针用药，别说一成概率，有半成就已经不错了。
    最关键是，失败了还有落下终身病根和下半身瘫痪的风险...
    让顾正言有些后怕的是，洛书瑶在他回余安之前居然私下几次要求薛神医给她施针。
    不过都被薛神医拒绝了。
    她并非怕顾正言责怪，而是觉得这么大的风险应该让顾正言知晓。
    否则不仅违背医德，良心也有不安。
    顾正言知晓后，单手提起洛书瑶，打起了屁股...
    打得洛书瑶连连求饶，最后低声认错顾正言才饶了她。
    看着洛书瑶摸着屁股嗔羞的样子，顾心软心疼又无奈。
    他知道，这就是洛书瑶的性子。
    有一丝希望，她都会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
    他相信她还会私下找薛神医的，所以他一方面反复叮嘱薛神医千万不要动手，另一方面亲自扎进了天录阁。
    入京之前，他和洛书瑶都怀揣着希望，希望天录阁能传来好消息。
    可结果依旧令人失望。
    为找书，姜葵下令让所有翰林和数百圣天府学子帮忙。
    天录阁藏书约有六万卷，这还不包括一些珍贵的抄本，绝本。
    数百人几乎把天录阁翻了个底朝天，连一些尘封数十年的书都翻了出来，可还是没找到。
    本来医书就少，何况传说中的医书了。
    而且这个时代又没有拼音，书都是按照大分类堆积的，很难精准检索，这就给找书带来很大困难。
    所以在古代大型藏书阁找一本书，花费的时间数天甚至数月还真不是夸张。
    顾正言来到天录阁后，惊讶地发现天录阁有很多洛氏中人，还有万雪莹等洛书瑶的一众闺蜜，以及乱七八糟大臣们的女眷家属...
    有些人当然是不能进来的，是姜葵特地下了一道口谕。
    大意就是，所有大臣的家属都可以进入天录阁找书，找到的重重有赏。
    对于众大臣来说，不说摄政王的赏赐有多诱人，关键能卖秦国公一个大大的人情。
    有了秦国公的人情，那还不起飞？
    所以家属大军们纷纷加入了找书的队伍。
    平日冷清的皇族藏书馆，如今却成了上千人的菜市场...
    有些不懂事的言官想上书谏言，认为此举是不是有些太过，堂堂天录阁，居然成了家眷们的后院？
    万一一些股本绝本书弄坏了怎么办？
    可刚提出这个想法，便被其上司按死在摇篮里。
    上司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彼其娘之，老子手下怎么还有你这样的蠢货？
    书是为秦国公夫人找的，你小子敢唧唧歪歪？
    不怕被秦国公记恨？黄景的尸骨还未寒，你小子就忘记了？
    简直混账！不说找书有翰林的监察，翻找得极为小心，就算弄坏了，那又怎样？
    屁大点事，去惹秦国公？
    ......
    第803章 夜话
    “沙沙～”
    天录阁内，到处响着翻找书籍的声音。
    “呀～”
    “《游女情怨录》？！据说是洪朝大才子白泽笑笑生写的，据说是讲的一青楼女子...哎呀羞死人了！”
    “嘘～小声点小声点。”
    “据野史记载，这本书由于内容太失风雅而被洪朝朝廷所禁，后来不知所踪，没想到最后流落到了天录阁...”
    “快让我看看，嘻嘻...”
    “你个小浪蹄子别抢！”
    “嗯？还有？”
    “《我与道长那些年不得不说的事》，《冷峻情僧和美艳少尼姑》？！”
    “这...这都是白泽笑笑生失传已久的禁书啊，我看看...呼～呼～不行了，不行了。”
    “给我给我！”
    “别抢别抢。”
    “小声点，让翰林们听到又要把你们赶出去！”
    “嚯哦～”
    “前朝大儒陆明先生的手抄？这，这...”
    “《通脉壮阳法》？这，这我可得好好看看...”
    “《补肾十二秘方》？好东西，好东西啊！”
    “安静！”
    天录阁门口，几个翰林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景，有些无奈。
    阁内时不时就会传来一阵喧闹，他们每天都要招呼好几次。
    他们也理解，书籍珍贵，有的人见到喜欢的书确有难掩的惊喜。
    但是不要瞎鸡儿叫唤啊！
    整得像没见过世面一样，关键你们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吗？
    楼上一处阁间内，顾正言正踩在楼梯上亲自翻找。
    “公爷，乾阁，坤阁...都找了两遍，还是没有发现踪迹。”
    说话的人是最初顾正言入翰林院，负责文书交接的顾正言前一届状元，于妙兮。
    二人见面之时，顾正言还是区区从六品修撰，于妙兮已是年少有为的侍读学士。
    数年过去，顾正言已成勋贵武将之首，跺一跺脚天下都要抖三抖的秦国公，而于妙兮...还是侍读学士。
    今非昔比，于妙兮早就没了当初鼻孔看人的姿态，而是用头顶看人，姿态放得很低。
    顾正言表情淡然，看不出情绪波动。
    “辛苦了，下去吧，我再自己找找。”
    “公爷言重了，份内之事，下官再派人去天一阁寻寻，天一阁杂书残本较多，兴许有所发现。”
    “劳烦。”
    “不敢当，如此下官先行告退了。”
    说着于妙兮恭敬施了一礼，缓缓退下，轻轻合上了门。
    没空悲春伤秋，顾正言继续自顾自翻找。
    “多寻无果，天录阁大概率没有，亦或者，整部书会不会分成了几个残卷...”
    “要是如此，那就麻烦了。”
    顾正言看着这排布满厚厚灰尘的书，目露思索。
    直到黄昏将近，顾正言才在侍卫的护送下离了天录阁。
    “嗷～”
    公府内烛火通明，公爷和夫人回来，阖府上下都充满了欢声笑语，连几只快长大的狼狗都开始兴奋嚎叫。
    内院大堂，桌上摆满了香喷喷的珍贵佳肴，旁边三个大冰鉴散发的凉气让整个堂内好似秋冬，六月暑天竟感觉不到一丝热意。
    洛书瑶靠在顾正言怀里，正给顾正言喂食着东西。
    一块熊肉入嘴，顾正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路上太热，哪里能这么享受？娘子，咱们好久没这么单独吃过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