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0章
    她不喜欢被拘在家中,钟爱外头的山光水色,比起那些缠绵悱恻的话本子,更爱看波澜壮阔的游记。
    她期望的婚姻生活,是对方可以陪着自己去看江南水乡的烟雨朦胧,以及塞北荒漠的滚滚黄沙。
    然而她的这些期望,楚九渊统统都不能为她实现。
    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顾玥宜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楚九渊肩上担负着承继家族的责任,容不得他任性妄为。
    更别说,楚九渊如今还进了内阁,凭借着他的家世和才学,不难想像他将来肯定会越走越高,甚至位极人臣也并非不可能。
    顾玥宜自认为跟楚九渊不是一路人,她如果真的嫁给他,对于双方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想通这一点,顾玥宜不停搅弄着手中的帕子,漂亮的脸上满是纠结的神情:“楚九渊,我们继续维持现在的关系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楚九渊,我们继续维持现在的关系不好吗?”
    顾玥宜问完这句话,便飞快地垂下头,不敢去看楚九渊的表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但就是本能地想要逃避。
    半晌后,头顶传来男人平静的声音,“那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青梅竹马呀。”顾玥宜几乎是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充分,于是补充道:“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家人一样密不可分。”
    楚九渊沉默片刻,随后再度开口道:“青梅竹马说的好听一点,是情同手足的存在,可说到底,我们并不是真正的亲人,有割舍不断的血脉。假如有一日,你我各自谈婚论嫁,我们就不可能继续来往了。”
    顾玥宜懵懵懂懂地反问:“为什么?”
    楚九渊定定地注视着她,顾玥宜这才发现他的眉毛很浓,眼神深邃的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因为这世上没有任何男人,可以大度到容忍自己的妻子与外男频繁接触,所以你若是选择嫁给别人,就等同于跟我断绝一切来往,你懂么?”
    顾玥宜其实一直都知道,楚九渊的性格有些固执、容易钻牛角尖。
    她想,楚九渊可能并不是真心想要娶她为妻,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满足自己的独占欲。
    顾玥宜还记得五岁那年,祖母说,顾家的女儿不必遵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那套说法,把她送去了学堂开蒙。
    学堂里都是些与顾玥宜年龄相仿的孩子,她因为长得好看,性格活泼,和班上其他小朋友相处得很好。
    有一次,顾玥宜跟随学堂里的男孩子到溪边去捉泥鳅,她刚赤脚踏进清澈的溪流,就见楚九渊像是夫子一样,板着一张脸孔站在岸边,吓得顾玥宜打了一个机灵。
    “你干什么闷声不吭地站在我身后,跟个背后灵似的!?”
    楚九渊那时候也还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尚且不懂得隐藏情绪,所有想法统统写在脸上。
    他那张俊脸黑如锅底,一把攥住顾玥宜的手腕,直接将她从溪里拽上了岸,不等顾玥宜出声抗议,就劈头盖脸地斥责道:“成天跟着一帮野小子厮混,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你还记得自己是来学堂读书的吗?”
    顾玥宜平白无故被他斥骂一通,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她奋力想从楚九渊的钳制中挣脱。
    可就在这时,楚九渊突然在她面前弯曲膝盖,半跪下来,捧起顾玥宜的双足贴在胸口。
    明明是那么爱洁的一个人,却不顾自己的衣袍上沾满点点污泥,只是专心致志地用帕子帮她把湿漉漉的双足擦干,又仔细地套上鞋袜。
    顾玥宜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得一时间忘了言语,直到其他小伙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问她:“玥姐儿,这人是你哥哥吗?以前怎么没见过呀?”
    楚九渊对待顾玥宜之外的人,就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了,他耷拉着眉眼,不悦地瞪向那个带着顾玥宜出来疯跑的小男孩。“对,我是她哥哥。玥姐儿自幼身子骨就不好,不能吹风,更不能受凉,麻烦你以后不要拉着她到处跑。”
    小男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楚九渊严肃的态度吓退,慌慌张张说了声“对不住”,就飞也似地逃走了。
    顾玥宜看见自己刚认识的小伙伴,被楚九渊三两句话给赶跑,不禁气鼓鼓地道:“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凶?你这样会害我交不到朋友的!”
    楚九渊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自觉,反倒冷肃着一张脸,“你祖母送你去学堂,不是为了让你成天和那些纨绔子弟胡闹鬼混。”
    顾玥宜有时候真的很讨厌楚九渊,讨厌他用长辈的口吻训斥她,讨厌他管东管西,好像她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顾玥宜恼怒地挥开他的手,言语带着尖刺:“行行行,我成天胡闹鬼混,比不上你楚大公子勤勉好学,备受长辈夸赞,那你为什么还要纡尊降贵过来找我啊?不怕跟我同流合污吗?”
    楚九渊惯是知道该怎么拿捏顾玥宜的,眼看硬来行不通,便开始示弱了。
    他很清楚自己表现得越是低姿态,就越能让顾玥宜心软。“你以前说过,我是你最喜欢的哥哥,可是自从你开始上学,有了其他朋友之后,就很少来找我了。”
    “玥宜,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小肚鸡肠,但我有些吃味了。”
    时间一晃过了十年,当初那个少年已经完全褪去青涩,长成如今疏离清冷的模样,但是顾玥宜却觉得,眼前的楚九渊正在和她记忆中的轮廓慢慢重合。
    尽管城府深了,心思变得难以琢磨了,但楚九渊的骨子里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暴君。
    他在她的周围划设牢笼,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以前不让她结交朋友,现在不让她嫁给别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偏执又一意孤行。
    顾玥宜忽然觉得怀中这套珍珠翡翠头面有些烫手。
    都说无功不受禄,她不该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说不准皇上赏赐这套头面的用意,是催促楚九渊尽快找个女人成家呢?
    顾玥宜不动声色地将那套头面放回原位,“我现在脑子乱糟糟的,这事儿你容我回去仔细想想。”
    楚九渊见她眉眼间浮现烦躁之色,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没有强迫她现在就给自己答覆,只不温不火地说了一句:“记得把东西带走。”
    顾玥宜对着他挤出一丝笑容,当然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经过刚才的深思熟虑,我觉得我还是不收了吧。这毕竟是御赐之物,摔也摔不得,碰也碰不得,真要是拿了,我也没那个胆子往头上戴……”
    两人好歹相识十几年,楚九渊稍作思量便明白过来,导致顾玥宜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原因。
    他眉峰下压,幽深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郁色。“你不要就不要吧,我总不能勉强你收下。”
    顾玥宜一直很佩服楚九渊变脸的本事,明明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便乌云盖顶,转换之快速,令人措手不及。
    只可惜,顾玥宜现在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一团浆糊,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哄楚九渊,明知道他在生闷气,还是一溜烟跑开了。
    顾玥宜离开后没多久,卫风进来换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套珍珠翡翠头面还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下意识问了一句:“世子,这不是您昨日进宫时特意向皇上讨要来,打算送给顾姑娘的吗?”
    楚九渊没有回答,卷宗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声响。
    卫
    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得打了个机灵。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只见自家世子爷脸色如常,正在认真翻看着手中的卷宗,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就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卫风大着胆子,再度开口道:“世子,莫非是顾姑娘忘了将这头面拿走?需不需要小的专程送去侯府?”
    楚九渊目光凉凉地瞥过来,那一眼,令人后背生寒:“就你多嘴。你若是实在闲得慌,可以去持戒堂多领几份差事。”
    卫风闻言,当即讪笑着闭了嘴。
    卫风名义上是楚九渊的贴身小厮,负责他的日常起居,可事实上,他的真实身分是持戒堂中专门培养出来,护卫主子安全的死士。
    世家大族在家中豢养死士,是朝中心照不宣的秘密。镇国公府内设置持戒堂,表面上是用来训诫犯错奴仆的地方,实则却是专门训练死士的机构。
    死士的调度权向来掌握在历任镇国公手中,不过早在几年前,老国公就已经将掌管这些死士的令牌交给了楚九渊。
    平心而论,楚九渊算得上是一个仁慈的主子。
    至少卫风可以确定,世子爷是真的把他和他的那些弟兄,当作活生生的人类来看待,而非没有感情,随时可以牺牲的杀戮机器。
    可与此同时,他也十分明白御下不能一味采取宽容的策略,必须要恩威并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