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茜将眼神收回,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她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我懒得听你讲那些废话。现下我给你们指一条路,一切按照原定的计画进行,就当作事情已经办妥,回去向你们的雇主通风报信,把她给引过来。”
吴勇尽管被擒住,却并不老实,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地在挣扎。这会儿他猛地用力,竟是把堵在口中的白布往外一吐,“我呸!”
嘴巴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他张大嘴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恶声恶气地开口道:“想让老子帮着你们做事,门都没有!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老子现在就死了,一了百了!”
这吴勇就是个地痞无赖,开口闭口老子老子的,听了都嫌污耳朵。
祁炀纡尊降贵地弯下腰,脸上还挂着温文和煦的笑容,偏偏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以为孤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死了就解脱了,是吧?可你又凭什么认为,在做下这种事以后,还能轻松地死去呢?”
吴勇在听清楚他的自称那一瞬,瞳孔猛地放大,写满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这一辈子都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平日里就连商户都不屑与他为伍,更别说是上层的权贵。
任凭他想像力再丰富,也绝对预料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够接触到当朝太子——这等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大人物。
吴勇后知后觉地发现,太子殿下并没有想像中的三头六臂,单看他的外表,你甚至会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斯文俊秀的年轻男人。
可饶是男人看着温和,也绝对不会引人轻视。
他那通身的气场简直骇人的可怕,这是久居上位才能培养出来的威严。同时,也是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阶级差距。
都说民不与官斗,更遑论对方还是皇室之人。
他赤手空拳的,即便赌上自己这条烂命,又拿什么与对方斗呢?
吴勇不怕死,可他也听过那些叫人闻风丧胆的酷刑,剥皮抽筋,断骨灌铅,真要是入了地牢,绝对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思及此,他突然就卸了反抗的力气。
吴勇知道祁炀这话并不是在与他商量,而是单纯地在命令他。
他要是顺从对方的指示,或许还能死得干脆,如若不然,就只有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
另一头,孟敏如隐隐有些坐立不安。
她并不知道宜春公主私下召见顾玥宜的事情,眼瞧着顾玥宜离开座位许久,可直到现在,仍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难免担心其中出了差错。
孟敏如先是作贼心虚地左右张望一会,见没有人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询问身旁的冯书慈:“你买通的人究竟可不可靠?如果被人抓住把柄,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冯书慈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孟敏如就属于典型的有害人的心,没害人的胆子。
从头到尾,人是冯书慈负责去找的,每次接洽也都是由她出面,即便事情真的败露了,也根本查不到孟敏如的头上,她有什么可害怕的?
冯书慈其实很有些看不上孟敏如的作为,但是想到自家爹爹的升迁,还需要仰仗对方父亲,她也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悦,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孟姐姐放心吧,我办事俐落,出不了差子的。”
她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阵骚动,孟敏如摆手示意贴身侍女过去打探情况。
没过多久,侍女匆匆回来,小声附耳禀报:“听说顾姑娘失踪了,公主出动了大批人力,正在四处找寻顾姑娘的踪迹。”
冯书慈听了这话,忙不迭邀功:“孟姐姐,你看吧,我就说这件事交给我,准能给你办成的。”
孟敏如嘴角弯起,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欢喜。
她现在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顾玥宜从云端跌落到泥潭的样子,那画面肯定是大快人心!
都说爬得越高,摔得越狠,顾玥宜是侯府千娇百宠出来的姑娘,何曾承受过这等委屈,又哪里尝过千夫所指的滋味。
但事实摆在眼前,到时候她定是百口莫辩,就算说破嘴皮子,也没有人会相信她是无辜的。
只会认为她是个不检点的女子。
孟敏如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她连忙站起身对冯书慈说道:“不行,这么精彩的捉奸场面,我得亲自过去瞅瞅。”
冯书慈对那种场面没有兴趣,要不是因为孟敏如许诺她,事成之后会在孟尚书面前为她爹美言几句,她也不想做出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
冯书慈不想随她胡闹,屁股从头到尾都没挪动一下,只是歉然地说着:“我前几天刚扭伤脚踝,腿脚还没好利索,就不陪孟姐姐过去了。”
孟敏如此时满脑子都想着看好戏,哪里还能分出心神来关心她的腿伤究竟如何?
听了她这番说辞,也不强求,自顾自往外走去。
孟敏如步履匆促,仪态都有些顾不得,满头珠翠晃得叮当作响。
就在这时候,她竟猝不及防地在走廊的拐角处遇上楚九渊。
孟敏如连忙煞住脚步,深怕被楚九渊看到她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
经过刚才那番跑动,此时孟敏如头上的发髻已经有些凌乱,她抬了抬手,将散落在颊侧的几缕发丝捋到耳后,脸上的表情尽显小女儿家的娇羞之态。
“敏如见过世子。”
楚九渊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厌恶,但他掩饰得很好,转瞬即逝,让人无法捕捉到一丝痕迹。
他敛了敛眸,温和又略带歉疚地说:“对不住,我眼下急着找人,没时间寒暄,还请孟姑娘让让。”
孟敏如听到这话,只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助她。
试问,有什么是比让楚九渊亲眼看见自己捧在掌心的未婚妻,躺在其他男人身下婉转承欢,更能令他死心的办法?
孟敏如光是想到,楚九渊很有可能会用厌弃的目光注视那个失了贞节的女人,她就兴奋地浑身颤抖,偏偏面上还要尽可能保持镇定。
“敢问世子是在寻找顾姑娘吗?”
楚九渊原本已经抬脚准备离开,闻言当即顿住脚步,“是又如何?”
孟敏如努力收敛了快要满溢出来的喜色,装出一副真心为他着想的模样:“世子,不瞒你说,我方才听闻玥宜失踪的消息也是心急如焚。好在我碰到一个公主府上的婢女,说看到玥宜往那边过去了。”
“既然我们的目的相同,不如世子随我一道同行吧?”
孟敏如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不知就她那点城府,有什么心思全都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看在楚九渊的眼里,只觉得可笑至极。
如果换作是平时,他定然没有耐心陪她玩这种仿佛过家家一般的戏码,但眼下为了大局着想,他也只得配合她的说法继续演下去。
“好,那就有劳孟姑娘带路了。”
孟敏如率先走在前头,几人一路七拐八弯的,终于抵达那处偏僻的院落。
按照她和冯书慈原本的计画,顾玥宜喝下那杯掺有迷药的酒后,便会被带到这处空置的院子。
随着脚步越是靠近,孟敏如胸腔内的心脏就跳动得越是剧烈。
从今天过后,她终于可以不用再看见顾玥宜那张讨厌的嘴脸了。
纵是出身高门又怎样,一旦失了名节,还不是一样要遭受万人唾骂?
别看顾玥宜平日里众星捧月的,落难后墙倒众人推,所有以前需要小心翼翼讨好她的人都会过来踩上一脚。到了那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孟敏如怀揣着这种期待,将手按在了门把上。
正当她打算拧动门把的时候,身后楚九渊的声音悠悠地传过来:“孟姑娘,你确定玥宜真的在这里吗?”
孟敏如这会儿已经被巨大的欢喜给冲昏脑袋,全然没有注意到楚九渊的语气有些不对劲,阴沉沉的,仿佛风雨欲来。
“我也只是听说,不过既然来都来了,看看总是没有损失的。”
孟敏如说完,便果断地推开了房门。
门扉敞开的瞬间,二人都看清楚了里头的景象。
男人赤着上身,胸口处横着一条长约三寸的紫红色刀疤,疤痕弯弯曲曲,仿佛沉睡的蜈蚣,看着格外狰狞可怖。
孟敏如何曾见过这种阵仗,条件反射就往楚九渊
身后躲了躲。
谁知,吴勇居然径直越过楚九渊,上前拉扯她的胳膊:“孟姑娘,你可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好一会了!”
孟敏如心下莫名,又不愿被他碰触,拼命想将手抽回来:“你这人好生奇怪,我分明不认识你,你为何要来纠缠我?”
尽管孟敏如不断地在挣扎,但男女力量悬殊,她非但无法如愿挣脱开来,反倒被迫与吴勇拉拉扯扯起来。
“孟姑娘,你怎能翻脸不认人呢?当初明明是你让你的婢女传信约我过来此地幽会,否则就凭我一介市井小民,怎敢擅闯公主府?结果,你现在竟然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