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7章
    这段话不是为了娶到顾玥宜才编出来的一种权宜之计,是他发自肺腑的
    想法。
    楚九渊双手抱拳,对着上首的窦老夫人深深一揖:“老夫人放心,晚辈绝无半句虚言。倘若有一日,玥宜觉得国公夫人的身份是一层枷锁,觉得京城的尔虞我诈,令她感到不快乐,那我便是舍弃官位,也会带她离开。”
    “因为对于晚辈来说,无论是这身官服,还是那些荣华利禄,都比不得她笑靥如花来得珍贵。只求您到时候,不嫌弃晚辈没出息就好。”
    窦老夫人倒是很意外他能有这样的觉悟,但不得不说,她对楚九渊今日的表态,感到相当满意。
    窦老夫人心知打一巴掌,还得给颗甜枣儿的道理,放缓了语气道:“乖孩子,我的本意并非刁难你,只是习惯于将丑话说在前头,你能明白么?”
    平心而论,楚九渊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刁难。不如说,他早知道要想娶整个侯府的掌上明珠,势必得过她家人的关卡。
    即便有赐婚圣旨作为底气,该展现出来的诚意还是得有,不然人家凭什么把辛辛苦苦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嫁给你呢?
    楚九渊自始至终都是那副谦逊的态度:“晚辈明白,您只是太过在意玥宜了。”
    这厢两人的谈话逐渐进入尾声,另一头,顾玥宜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今早出门时,考量到她或许会有些体己话想要单独跟虞知茜说,所以刻意没有带上两个贴身婢女。
    因着顾玥宜平时粗枝大叶惯了,如茵跟槐夏两个年纪轻轻的小丫鬟,都被迫养成了老妈子一般的性格。
    这会儿见到自家姑娘徐徐迈过门槛,走进屋里,两人都齐齐迎了上去:“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槐夏第一时间注意到顾玥宜头上的发髻有些散乱,不禁连声催促:“哎呀,姑娘你快坐下来,奴婢给您重新梳个好看的头。”
    顾玥宜被她俩一左一右架到梳妆台前坐下,直到坐定后,还忍不住暗自嘀咕:我发现我这个主子当的,是越来越没有威严了。
    槐夏没理会她的低声嘟囔,拿起梳篦,手指灵活地替她梳理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黑发。
    左右梳妆的时候也挺无趣的,顾玥宜索性从怀里掏出那张信纸。
    她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只觉得言语难以形容出此刻的心情。
    似乎是既有些期待,又担心期望过高,看到不如预期的内容,会感到失望。
    毕竟以楚九渊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做出煞风景的事情。比如在回信时,洋洋洒洒教训她姑娘家行事必须端庄稳重,切不可歪缠胡闹,叫旁人笑话。
    顾玥宜心想,如果这样的话,那她就再也不给楚九渊写信了。而且一定要冷落他至少一个月,否则不足以宣泄她心头怒气。
    等到顾玥宜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往里面瞅了一眼。
    待看清楚信上的文字后,她立刻“啪”地一声把信纸合上。
    正忙着帮她梳头的槐夏,被她弄出来的动静吓得一机灵,手中的梳篦都差点没拿稳。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吓死奴婢了……”
    槐夏低头看过去,恰好看见顾玥宜耳尖漫上可疑的红晕,不禁疑惑出声:“咦,姑娘您的耳朵怎么这么红?是嫌屋里闷热吗?”
    顾玥宜刚才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动作过于急促,险些把信纸给揉皱了,这会儿正谨慎地将它摊平。
    久久没等到顾玥宜回话,槐夏这才注意到姑娘手中握着一张信纸,结合她方才反常的行为来看,不难猜到那封信应当是楚世子所写。
    思及此,槐夏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她作为顾玥宜的贴身侍婢,对主子的性情习惯都有所了解。
    打从很久以前开始,姑娘和楚世子之间就有很多秘密,是会瞒着她们这些做婢女的。
    更遑论,两人如今不仅仅是感情要好的青梅竹马,还多了一层暧昧朦胧的关系,恐怕更加不愿意让外人知晓他们书信传情的内容。
    槐夏一直都知道,姑娘长大了,她最亲近依赖的人,不再是她和如茵两个婢女,但却不免有几分怅然。
    顾玥宜小时候,和其他小姑娘没什么不同,怕黑怕鬼怕打雷,有时候一个人睡不着,就缠着她跟如茵上榻,陪着她一块睡。
    槐夏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享受这种被姑娘需要的感觉。
    尤其顾玥宜睡觉的时候,习惯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卷成一小团,特别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可日后顾玥宜与楚九渊完婚,便有姑爷时刻陪伴在她左右,到了那时候,姑娘大抵也就不再需要她们了吧?
    怪不得人人都说嫁女儿的心情,是喜悦又掺杂着不舍的。
    想到这里,槐夏的目光里不禁流露出几分怅惘。
    顾玥宜对槐夏心里的想法浑然不知,她将那张信纸铺平,借着窗棂投射进来的斑驳光影,将那短短几个字反复看了又看。
    不同于她的委婉迂回,一句话要拐好几个弯来表达,楚九渊的回信显得简洁明了,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雪白的宣纸上,大剌剌写着四个字。
    ——我也想你。
    楚九渊不愧是楚九渊,这个“也”字用得就很有灵性。
    顾玥宜甚至能够想像到,楚九渊在写这封信时的表情,大抵是眉峰飞扬,而且嘴角噙着笑意的吧?
    顾玥宜觉得思念这玩意,当真是玄妙至极。它没有形体,却好似无处不在。
    有些人哪怕时隔好几年不见,你也未必想得起来,但另一些人,却是才刚分别,就开始殷殷期盼着下次见面。
    待收拾齐整,顾玥宜便听闻楚九渊已经离开侯府的消息。
    她对此早有预料,并未感到太多的失望。
    祖母先前便叮嘱过,婚前不宜过从甚密。因此,从现在开始到成婚之前,让她尽可能减少跟楚九渊碰面的次数,以免两个人控制不住做出些逾矩的事情。
    虽然说想到这段时间很有可能都见不到楚九渊,顾玥宜心中确实有些难以言喻的失落。
    但她也知道祖母吃过的盐巴比她吃过的米都多,会这么要求肯定不是毫无道理。
    况且,她和楚九渊以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相处,可她能留在祖母膝下尽孝的时间,却是所剩无几了。
    两相权衡之下,顾玥宜还是决定听话一回,于是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我去福熹堂陪祖母用晚膳吧。”
    *
    顾玥宜踏进饭厅时,婢女正在摆膳。餐桌上有好几道都是她爱吃的菜,明显是知道她要过来特意准备的。
    顾玥宜请过安后,便在窦老夫人的下首落座,祖孙俩安安静静用完一顿饭。
    饭后,婢女奉上茶水瓜果。窦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转头询问顾玥宜:“你今儿去永定伯府和虞家丫头谈的如何?”
    提及此事,顾玥宜就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一样,眉飞色舞地说着:“祖母,您有所不知,原来我哥与知茜私下早有来往。我瞧那样子,倒像是双方早已心意互通,只是尚未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是么?”
    窦老夫人斜了她一眼,心中觉得好笑。
    她这孙女对待别人的事情,倒是上心得很,怎么每次一轮到自己的事情,就那么缺心眼儿呢。
    顾玥宜以为祖母不相信自己的话,遂搬出铁证来:“咱们府里不是
    有座池塘,里面养了好些胖乎乎的锦鲤吗?我哥还专程叫人打捞几只送给知茜呢。”
    “祖母您瞧,我哥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还知道送这些小玩意去讨好姑娘家。”
    窦老夫人闻言,面上不禁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没想到你哥那榆木脑袋,也有开窍的时候呢。”
    “是吧是吧,我刚听说的时候也是意外的很呢。”
    顾玥宜顿了顿,语气一转:“虽然说伯夫人就生了知茜这么一个女儿,但她家中还有许多庶出的弟妹,过去没少因为这个姨娘、那个庶妹的构陷,而蒙受不白之屈。”
    “她说,她格外向往咱们这样单纯的人家,也很欣赏我哥这般赤忱的男子。”
    放眼整个京城,庆宁侯府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很单纯的人家。
    尽管人丁不兴旺,但是侯爷只娶了正头夫人,后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通房妾室。
    家中有窦老夫人坐镇,子孙中没有那等流连花丛的纨绔浪荡子,顾文煜直到现在,贴身伺候起居的下人,仍旧清一色都是小厮。
    老夫人治家严谨,最听不得这种内宅里的腌脏事,当即正色道:“这你不必担心,煜哥儿在这一点上还是拎得清的,绝不可能整出那些庶子庶女的,来寒了妻子的心。”
    “既然虞家丫头不反感这桩婚事,赶明儿我便遣人去永安伯府提亲,接下来估计就要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各项流程了。”
    顾玥宜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香茗,乖巧地点头。